
馬漢之海權思想──從歷史理論到當代啟示
緒論:海權概念的時代意義
在近代軍事與國際關係研究中,「海權」(Sea Power)始終是理解一國綜合國力與國際影響力的重要關鍵詞。尤其自十九世紀末以來,隨著全球殖民擴張與海上貿易網絡的深化,對於如何透過控制海洋資源、航線與戰略節點來強化國力的關注日益上升。此一理論體系的奠基者,正是美國海軍軍官與軍事思想家阿爾弗雷德·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
馬漢認為,國家力量的興衰,與其是否掌握「海權」有極為密切的關聯。他的代表作《海權對歷史的影響:1660–1783》(Mahan, 1890),以及後續的系列著作,奠定了「海權論」的理論體系,也深刻影響了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各大強權的軍事與外交政策。
一、馬漢海權思想的理論基礎
馬漢的理論核心在於:經濟實力是國家安全與發展的根基,而海洋貿易是經濟繁榮的命脈,國家若欲確保並擴展經濟利益,就必須掌握海上通道並建構強大的海軍力量加以保障(馬漢,1990,第17頁)。這樣的思想源自他對歷史實例的觀察,特別是對英國如何藉由控制海洋成為全球霸主的研究。他指出,英國在17至19世紀的全球霸權,並非單靠陸軍武力,而是仰賴其無可匹敵的海軍實力,以及遍佈全球的港口與殖民據點(Mahan, 1890)。
在馬漢看來,海權並非單指軍艦與戰力,更是一種結合地理優勢、經濟潛力、民族性格與政府政策的整體國力體現。因此,他將海權的建構拆解為六大要素,以評估一國發展海權的條件與潛力。
二、構成海權的六大要素
(一)地理位置(Geographical Position)
地理因素是影響一國能否發展海權的首要條件。馬漢指出,擁有海島地理優勢或位處海運要道的國家,較容易保障海岸安全並掌握區域航運節點(馬漢,1990,第17頁)。例如英國因坐落於島嶼,背靠英吉利海峽,天然地免除陸地入侵威脅,因此可將國力集中於海軍發展,進而在歷次歐洲大戰中取得制海權與戰略優勢。
(二)自然地理形態(Physical Conformation)
馬漢進一步強調,港灣的數量與品質、海岸線長度與可接近性,將直接影響國家從事海上貿易與建軍布防的能力(馬漢,1990,第27頁)。港口不僅是貿易的門戶,也是海軍基地的核心。若國家擁有眾多天然良港與便利航道,則海軍可迅速部署、補給與維修,對外貿易也更易開展。天候因素亦不可忽視,適宜的氣候將有助於穩定生產與安全航行,反之則可能限制航期與活動範圍。
(三)國土面積與資源配比(Extent of Territory)
馬漢警告,國土過大而人口與資源無法有效覆蓋與防禦,將導致邊境與海岸線暴露於風險中(鈕先鍾,1988,第389頁)。因此,發展海權的國家不宜盲目擴張,而應確保疆域規模與內部資源配置的平衡。英國雖國土不廣,卻因港口密布、人口集中於沿海城市,加上資源有效分配,使其在全球海上秩序中佔據主導地位。
(四)人口與技能基礎(Population)
海權的發展有賴於足夠的技術與勞動力基礎。馬漢認為,人民若長期從事漁業、航運與造船等海事活動,便可在戰時迅速轉化為作戰或支援人員,形成人才儲備(Mahan, 1890, p.40)。因此,擁有「海洋勞動人口」的國家,具備更高的轉換效率與應變能力。這一觀點對後來如日本、德國等國發展「軍民融合」的航海戰略提供了重要借鑒。
(五)民族性(National Character)
馬漢強調,民族文化中是否存在「冒險精神」、「擴張意志」與「對海洋的信任」,將決定其是否具有內在的海權潛力。英國人以航海為榮、美國崇尚冒險與拓荒,這些文化特質都促進了國民向外經營的積極性。相對地,一些儘管地理條件良好、資源豐富的國家,若民族性保守、封閉,則難以建立真正的海權(Mahan, 1890, p.40)。
(六)政府性質與戰略政策(Governmental Instigation)
最後,馬漢指出:政府對海軍建設的長期投入、對外政策的穩定性與戰略眼光,是能否將海權理論實踐為國力的關鍵。十九世紀的英國內閣與國會即便政黨更替,仍長期維持對海軍發展與殖民擴張的支持,這使其海權得以持續強化並成為國家戰略主軸(Mahan, 1890, pp.26–29)。
三、馬漢的兩大原則:控制與利用
馬漢進一步提出兩個層面的海權操作原則:
海洋控制(Control of the Sea):即建構可攻可守的制海權,能封鎖敵國港口、保障己方航道。這仰賴的是一支強大、靈活、可遠征的藍水海軍。
海洋利用(Use of the Sea):意指透過開拓殖民地、經營航運事業、發展商業貿易,將海洋變為國家資本與利益輸出的平台(Mahan, 1890, pp.26–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