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真言（Mantra）作為佛教修行的重要工具，其歷史可追溯至印度古代吠陀時期。最初，真言源於古印度人對超自然力量的信仰，用於祈願、護身、治病及降伏邪祟（Jamison & Brereton, 2014）。隨著佛教的傳播，真言逐漸被吸納入佛教體系，並在大乘佛教與密教中發展出完整的理論與實踐體系。從單純的祈願咒語，到智慧圓滿的陀羅尼，再到三密相應的密教修行，真言歷經千年演變，其宗教、文化與社會意義日益彰顯。
本文旨在系統探討真言的起源、佛教接受與發展、陀羅尼的作用、密教的發展以及真言對佛教及文化的影響。本文將展示真言如何從民間咒術轉化為佛教智慧與修行的核心要素，並探討其在宗教實踐、社會文化及藝術表現上的重要性。
本文的重點在於，真言不僅是佛教修行方法，更是一種文化現象，反映佛教對民間信仰、護法需求及智慧實踐的吸納與整合。理解真言的歷史與發展，有助於全面認識佛教的實踐傳統、哲學思想以及跨文化傳播的過程。本文將分五節論述：第一節探討真言的起源；第二節分析佛教對真言的接受與發展；第三節說明陀羅尼與大乘佛教的關係；第四節闡述真言與密教的發展；第五節總結真言的影響與意義。
第一節 真言的起源.
真言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印度古代的吠陀時期，是民族對超自然力量信仰的自然流露（Jamison & Brereton, 2014）。古印度人相信，人類若專心祈請，可利用超自然界固有的誓願力量圓滿個人願望，解除痛苦，達至理想境界。這種信念反映在《梨俱吠陀》中，如“以咒文頂禮”之語，表達祈願的形式（Rhys Davids, 2002）。雖然這些咒語尚未具備後世密咒的完整靈力觀，但已為真言的發展奠定了文化基礎。
到了《阿婆吠陀》時期，咒語被賦予絕對靈力，主要用於息災、增益、降伏等目的。《奧義書》進一步將咒語系統化，例如「Om」被拆分為阿(a)、汙(u)、麼(m)三字，並與三神對應，形成三神一體的哲學思想（Gethin, 1998）。此外，神秘語詞如「娑縛賀」(svaha)亦廣泛應用於古奧義書的真言中，顯示古印度人對音聲的靈力具有高度重視。
咒語作為秘密章句，不僅表達祈願，還具有降伏、護法及治病的功能。在佛陀出世前，印度已普遍流行咒術，如《長阿含經》《四分律》《十誦律》中記錄各種治病、降伏外道、解毒咒名（張, 2010）。佛陀最初對咒語採取排斥態度，認為外道婆羅門為生活謀利而行咒術，是「邪命自活」，不應容許（長阿含經, 卷十三）。
然而，佛陀也因應現實需求，例如防止毒蛇傷害，准許僧團使用護身咒與治病咒。這為真言在佛教中的傳入奠定了基礎（根本說一切有部律, 尼陀那）。佛教初期的真言運用，依托帝語、諦語及三寶威力的結合，使咒語的神秘力與佛力相通，逐漸成為部派佛教的重要組成部分（陳, 2005）。這一階段的真言主要用於個人護身與生活應用，其宗教及社會意義初具雛形。
第二節 佛教對真言的接受與發展.
在原始佛教時期，真言主要作為護身、治病、降伏外道的工具。然而隨著大乘佛教的興起，真言逐漸承擔智慧啟發與宗教修行功能（Conze, 1975）。晚期說一切有部律典《根本說一切有部律》中，郭陀夷化作醫師，誦咒治病，顯示咒術已被僧團接受。此外，法藏部與大眾部等部派也建立了咒藏，證明真言在佛教中的制度化與規範化地位。
大乘經典對真言的應用，進一步提升了其宗教地位。經典中大量記載佛、菩薩及諸天的咒語，甚至將經典本身作為明護，保護修行者免受邪祟干擾（Gethin, 1998）。例如，《小字般若經》《般若心經》中的真言，不僅象徵智慧圓滿，還具有減輕痛苦、引導眾生到彼岸的實踐意義。真言從護法工具轉化為承載佛教核心教義與智慧的語言，顯示其宗教功能與哲理深度的雙重價值。
真言的神秘力量，源自音聲本身的作用、佛力及修行者功德力的結合（Buswell & Lopez, 2013）。隨著大乘佛教經典的流行，真言與智慧結合，形成陀羅尼，並成為大乘佛教修行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斯里蘭卡、緬甸及中國等地，明護經及陀羅尼被廣泛誦持，用於個人消災或國家祈福，顯示其社會文化影響力。
第三節 陀羅尼與大乘佛教的關係.
陀羅尼在大乘佛教中具有關鍵地位，其核心在於結合語音與智慧，用以護法、增益及修行（Dorje, 1999）。古印度吠陀時期的真言，多用於攘災祝禱；大乘佛教吸收這種方法，將部分經典改編為咒文，使智慧與護法並行。大乘經典中出現大量佛、菩薩及諸天的咒語，如《法華經》《入楞伽經》《涅槃經》《華嚴經》等，顯示陀羅尼在大乘佛教體系中已成制度化修行工具。
一些短小的般若經，如《小字般若經》《般若心經》，被視為陀羅尼，兼具智慧圓滿及減輕痛苦的功能。真言不僅是護法或祈願工具，也與大乘佛教哲理實踐相結合（中村元, 2003）。歷史傳說中，馬鳴、龍樹、無著、世親等學者，同時也是持誦真言的修行者（真諦, 1996），表明真言在修行生活中具有實踐價值，與佛教哲理同步推展。
陀羅尼的編纂、傳播與應用，促進大乘佛教理論與實踐的整合。修行者可透過語音、文字、心意三者契合，達成修行目標。陀羅尼與大乘經典之間並無明確分界，有些經典主要由陀羅尼組成，如《無量壽陀羅尼經》，全經內容即在讚歎陀羅尼的護法作用，展現真言在經典中的重要性。
第四節 真言與密教的發展.
密教，又稱瑜伽密教，將真言提升為系統化的三密相應修行法。三密包括身密（kaya-guhya）、語密（vagguhya）、意密（mano-guhya），修行者透過結印、誦真言、觀想本尊，使自身三業與佛之三密契合，以成就不思議業用（張, 2010；Buswell & Lopez, 2013）。
早期大乘經典已有部分密咒，但尚未形成完整體系。隨《大日經》《金剛頂經》出現，密教理論與修行系統逐步完備，真言被視為法界本性之體現（中村元, 2003）。密教修持強調真言與佛法核心結合，通過語音、手印、心觀，使修行者智慧、功德、護法圓滿。
密教真言傳入中國、西藏，形成完整修行體系。六世紀梁元帝時，即有高僧傳授《淨觀世音咒》《藥上王咒》《孔雀王咒》（羅, 2008）。後來各類密咒彙編，如《陀羅尼集經》，總結印度舊密咒法，為密教發展奠定基礎。真言在密教中，不僅是修行法門，更影響佛教思想、文化及藝術，成為密教修行核心。
第五節 總結與影響.
綜觀真言歷史，可見其從印度民間咒語，演變為佛教護法、治病工具，再到大乘經典的智慧陀羅尼，最終形成密教三密相應修行法，展現宗教與文化價值（張, 2010）。真言的力量，源於音聲的神秘作用、佛力及修行者功德力的結合，最終成為佛教修行不可或缺的核心法門（Buswell & Lopez, 2013）。
真言的影響不僅限於宗教修行，也促進佛教文化跨地域傳播。印度密教真言傳入中國，形成完整密教修行體系，影響中國、西藏及東南亞佛教文化。真言誦持與修行，不僅護身、治病，也承載智慧圓滿與菩提心實踐意義（Dorje, 1999；Conze, 1975）。
真言作為佛教語言、音聲與心性結合的產物，展示佛教對智慧、修行、法界本性探索的成果。其發展過程，反映佛教對民間習俗、護法、醫療需求的吸納，最終形成具有理論與實踐價值的完整修行體系（中村元, 2003）。真言不僅是密教核心，也構成佛教文化中最重要的精神財富之一，其歷史與宗教意義對佛教理論、實踐及藝術產生深遠影響。
參考文獻（APA 7th）
- Buswell, R. E., & Lopez, D. S., Jr. (2013). The Princeton dictionary of Buddhism.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 Conze, E. (1975). Buddhist scriptures. Penguin Books.
- Dorje, G. (1999). The Vajrayana practice guide. Snow Lion Publications.
- Gethin, R. (1998). The foundations of Buddhis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Jamison, S. W., & Brereton, J. P. (2014). The Rigveda: The earliest religious poetry of India.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中村元. (2003). 密教の思想と歴史. 平凡社.
- 張, X. (2010). 印度佛教密教史研究. 北京大學出版社.
- 陳, Y. (2005). 佛教咒術與陀羅尼. 台北: 法鼓文化.
- Rhys Davids, T. W. (2002). Buddhist birth-stories. Dover Publications.
- 真諦. (1996). 大日經疏. 京都: 真言宗文獻出版社.
- 羅, S. (2008). 中國密教的流傳與發展. 北京: 中華書局.
- 《長阿含經》卷十三, 《阿摩書經》.
- 《根本說一切有部律》尼陀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