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佛教義與修持體系之歷史與文本分析》
藥師信仰自南北朝以來便興盛不衰,其核心經典以《藥師經》為主。該經不僅闡述藥師佛的悲願與功德,更奠定了信仰的根基。唐朝之後關於《藥師經》的密教儀軌亦相繼譯出,形成豐富的修持體系。根據日本所藏《覺禪抄》卷三記載,計有《藥師琉璃光如來消災除難念誦儀軌》一卷(無譯者,今《大正藏》第十九冊題為「一行撰」)、《藥師如來念誦儀軌》一卷(不空)、《藥師如來念誦法》一卷(金剛智依《十八道》)、《藥師如來念誦儀軌》一卷(不空)等四種,皆收錄於今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經》第十九冊中。《覺禪抄》另載有《藥師如來本願殊勝隨願即得陀羅尼經》一卷,並註明為「貞元新行於世,是《灌頂經》第十一卷」。
從漢譯經典的角度觀察,漢地學界普遍認為《藥師經》共有五種譯本(張龍翔,2011)。這些譯本不僅呈現譯者各自的語言風格與宗教立場,也反映出歷代佛教界對藥師信仰不同面向的理解與接受。
一、漢譯本概述
藥師信仰於中國的流傳與發展,與《藥師經》的翻譯息息相關。歷代譯師依據印度原典,將藥師佛的教法譯為漢文,形成多個版本,對後世信仰實踐與密教儀軌發展具有深遠影響。根據張龍翔(2011)之研究,歷來主要漢譯版本共有五種,分述如下:
(一)東晉帛尸梨蜜多羅譯《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約317–322年)
此經譯於東晉永嘉年間,由來自西域龜茲的高僧帛尸梨蜜多羅(Bhāvaviveka)所譯,為《大灌頂神咒經》第十二卷之內容。經文中詳述藥師琉璃光如來十二大願的內容,並提及持咒、灌頂等密教要素,因此後人亦稱之為《藥師琉璃光經》或《灌頂經》。此一版本乃目前所知最早的《藥師經》漢譯本,風格略帶晦澀,然在文本結構與主題內容上已奠定藥師信仰的基本框架,對後續翻譯者具有啟發作用(張龍翔,2011)。
(二)劉宋慧簡譯《藥師琉璃光經》(457年)
此譯本譯於劉宋孝武帝大明元年,由譯僧慧簡於秣陵(今南京)鹿野寺所翻。雖文本現已佚失,無法直接檢證其內容,但根據《大唐內典錄》等歷代書目記載,可知此版本確曾流通於世。慧簡所譯之《藥師琉璃光經》可能承襲帛尸梨蜜多羅本之架構,或有簡化與補充。由於實體經文不存,現今學界對其內容與風格多僅能推測之(張龍翔,2011)。
(三)隋代達摩笈多譯《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615年)
此譯本出於隋煬帝大業十一年,由中印度來華譯經僧達摩笈多(Dharmagupta,法行)於東都(今洛陽)洛水南上林園翻經館所譯。經文在結構上與帛尸梨蜜多羅本相近,但在語言文字上較為通順、易讀,更貼近當時中土語感。達摩笈多在傳譯中已經出現對密教語境的掌握,且善於融合通俗語彙,使本經在當時及後世皆廣為流傳,並成為重要的修持依據之一(張龍翔,2011)。
(四)唐代玄奘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650年)
唐高宗永徽元年,玄奘法師於長安大慈恩寺完成此譯本。《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語體嚴謹,結構清晰,融貫玄奘一貫之翻譯風格,尤重文義通達與語義忠實。此本內容包括藥師佛的十二大願、持誦咒語的功德、施藥濟病、延壽消災等,涵蓋醫療、倫理與救度三重層面。現今通行之《藥師經》版本,即以玄奘本為主,廣為誦念流傳,最受當今華人所接受,成為當今藥師信仰的經典依據(張龍翔,2011)。
(五)唐代義淨譯《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707年)
此經譯於唐中宗神龍三年,由義淨法師於佛光寺所譯。與前譯本不同,此經創見性地提出「七佛藥師」的概念,即以藥師佛為首,合其他六佛,共成七尊具醫療救度願力的如來。內容上更為豐富,加入多尊佛名號、護咒、利益說明,展現密教色彩與儀軌應用的擴張,對後來東亞密教中藥師壇法的形成影響尤鉅(張龍翔,2011)。
前三種譯本雖風格略異,但核心內容相似,皆圍繞藥師佛的本願與咒語功德而展開。惟慧簡譯本因久佚,故部分學者認為《藥師經》實際上僅存四種可考之譯本,惟其存在仍為藥師信仰早期傳播的重要證據(張龍翔,2011)。
《藥師經》五譯版本對照表:
|
譯名(簡稱) |
完整經名 |
譯者 |
譯年(約) |
收錄於《大正藏》 |
特徵與簡評 |
|---|---|---|---|---|---|
|
玄奘譯本 |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
玄奘 |
650年 |
T14, No.450 |
最流通版本,文義嚴謹,常用於儀軌實踐(張龍翔,2011)。 |
|
義淨譯本 |
《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 |
義淨 |
707年 |
T14, No.451 |
提出七佛概念,內容豐富,密教色彩濃厚(傅楠梓,2001)。 |
|
法行譯本 |
《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 |
法行 |
615年 |
T14, No.449 |
結構簡明,文字通順,略異於他本(張龍翔,2011)。 |
|
帛屍梨密多羅譯本 |
《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 |
帛屍梨密多羅 |
317–322年 |
T18, No.1331 |
為最早譯本,內容融入灌頂思想(張龍翔,2011)。 |
|
不空譯本 |
《藥師琉璃光如來消災除難念誦儀軌》 |
不空 |
8世紀中葉 |
T21, No.1346 |
密教儀軌性強,結合金剛界法門(張龍翔,2011)。 |
二、經文內容概要與宗教功能
《藥師經》的主體核心圍繞藥師琉璃光如來於菩薩道修行時所發之十二大願,這些誓願針對眾生於末法時代所面對的身心疾患、貧困疾厄、業障深重與死後去向等問題,展現出藥師佛廣大慈悲的願力與救度功能。這十二大願涵蓋了從現世的消除疾病、長壽富貴,到來世的往生淨土與解脫成佛等全方位利益,體現佛教從此岸到彼岸的宗教關懷與實踐方向(張龍翔,2011)。
《藥師經》的宗教功能不僅止於理論宣說,更展現高度實踐性,其具體功德利益與行門指引可概括如下:
- 稱念藥師如來名號:經文明示,凡稱念「藥師琉璃光如來」名號,能消除宿世罪業,獲得現世富貴,臨終時得諸佛接引,往生東方淨琉璃世界,與西方極樂世界並列為佛教淨土修行的重要目標之一(張龍翔,2011)。
- 持誦藥師咒:藥師咒(全稱:「藥師琉璃光如來灌頂真言」)被視為具強大療癒力之陀羅尼,能對治諸種身心病苦、瘟疫災障與非人侵擾。咒語修持亦強調正知正見、誠敬發心,其力量源自藥師佛本願與眾生信力之感應道交(張龍翔,2011)。
- 實踐善行功德:經中鼓勵信眾施藥、供燈、供佛像等善行,作為消災延壽、培福轉業的具體方式。此類善行與佛教「資糧道」觀念相符,意即以善業積聚福德資糧,進而轉化業報,改善生命狀態(張龍翔,2011)。
- 十二藥叉大將護持:經末記載藥師佛所化現之十二位藥叉神將,發誓願護持所有修習藥師法門者,日夜不離、常隨守護。此象徵護法神祇對信仰實踐者的加被與支持,並反映出佛教與民間信仰中「神將護法」系統的融合(張龍翔,2011)。
綜上所述,《藥師經》在宗教功能上不僅提供一套完整的救苦救難修持系統,更以名號、咒語、善行與護法結構,是末法眾生現世與來生安樂的實踐指南。其高度應世性與靈驗性,使得藥師信仰在漢傳佛教各宗派中皆佔有重要地位,歷久不衰。
三、藏譯本與其他語系譯經
藥師信仰自漢地傳入藏區後,亦融入藏傳佛教的經典體系與儀軌實踐之中,成為重要的醫療與消災法門之一。根據《藏文大藏經》(Kangyur)所收,與《藥師經》相關的主要藏譯版本有以下兩種:
(一)《各別廣說藥師琉璃光王本願經》
本經為藏譯中最接近玄奘所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之版本,其內容完整呈現藥師佛十二大願、咒語功德、護法藥叉神將之誓願等重點。此一版本在藏地流傳廣泛,並常配合儀軌誦修,成為藏醫儀式中重要的祈福法本(張龍翔,2011)。
(二)《各別廣說七尊如來本願大乘經》
此版本內容則對應唐代義淨所譯之《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特別強調「七佛藥師」之概念,即由藥師佛及其六位同願如來共同組成的醫療救度系統。經文內涵更加豐富,加入多尊如來名號與加持咒語,顯現出密教特色與多元如來信仰的融合(傅楠梓,2001)。
此外,藏譯中尚有一部專門詮釋咒語功德的《琉璃光陀羅尼經》,集中說明藥師咒語的持誦方法、功德利益與修行效果,展現藏密對於陀羅尼(咒語)修法之高度重視(張龍翔,2011)。此經對後世藏傳密教的藥師修持法、壇城結構及灌頂儀式皆具深遠影響。
除藏文外,《藥師經》亦於中亞地區以多種語言翻譯與傳播,顯示其信仰的跨文化影響力。現存文獻顯示,粟特文、于闐文(和闐語)、回鶻文與蒙古文等語系皆有藥師經的譯本或片段出土。其中,多數版本內容與玄奘本相近,特別是在十二大願與藥師咒語的呈現上,顯示出以玄奘譯本為核心的漢譯《藥師經》,在傳入西域與蒙古高原後,成為當地譯經與信仰的主要依據(高崎直道,1987)。
這些譯本不僅證明了藥師信仰自六世紀起已廣泛傳播於中亞與東北亞地區,也反映出唐朝時期佛教東傳與西傳過程中的文化交融與經典重構。玄奘譯本的高度權威性,亦可從中亞各語系譯本的內容傾向中窺見一斑,表現出其在國際佛教圈中被視為標準譯本的地位。
四、玄奘本與義淨本的差異分析
雖然玄奘與義淨兩位譯師所翻譯的《藥師經》皆以藥師琉璃光如來的本願與功德為核心主題,但在經文結構、佛陀數量、敘事風格與密教元素等方面,兩者展現出明顯的差異,體現不僅是譯風上的分歧,更反映出宗教思想與歷史背景上的轉變。根據賴永凱(2008)與張龍翔(2011)等學者的研究,可從以下幾個面向進行比較分析:
(一)佛數設定上的差異:一佛與七佛之對比
玄奘譯本《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聚焦於一尊藥師佛,強調其十二大願、救病延壽、臨終往生等教義,內容結構簡潔,強調本尊單一性的救度力與修行實踐的核心指向。相對地,義淨於《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中引入「七尊藥師佛」的概念,除藥師琉璃光如來外,另增六佛名號與本願,擴大了宇宙救度的層次與如來應化身的多元性。此七佛結構與密教中多尊本尊同壇共現的儀軌形式相呼應,顯示出其對密教宇宙觀與本尊多樣化之接納與弘揚(賴永凱,2008)。
(二)敘事結構的差異:神聖性與權威性的建構
玄奘譯本多採直敘方式,依序描述藥師佛本願、持咒功德、施行善法及藥叉神將的誓願等,邏輯清楚,節奏平穩,具高度可誦性。相比之下,義淨本特別加入釋迦牟尼佛入「三昧」之敘事段落,並描述七佛因感召而現前共同證成藥師法門的神聖性,增添了故事性與宗教感染力,營造出強烈的神秘氛圍。這種敘事技巧常見於密教經典,具有顯教法門與密教經法融合的特質(賴永凱,2008)。
(三)咒語內容的差異:密教實踐的深淺之別
玄奘本中所載咒語以核心「藥師琉璃光如來灌頂真言」為主,為具體而簡練之持誦法門,較偏重在咒語實踐與功德說明。而義淨譯本則包含更為豐富的陀羅尼內容,不僅記載藥師佛咒,還附有七佛本願及真言等,體現多尊佛陀共同加持之力量,亦反映義淨對密教修行的重視與承傳傾向。其內容編排與《陀羅尼集經》《諸佛名號神咒經》等密教經典有相通之處(賴永凱,2008),顯示義淨譯本作為顯密交融體系中的一環,其宗教功能已超出單一經典的範疇。
(四)整體風格與宗派背景的映照
整體而言,玄奘譯本以其翻譯嚴謹、詞義精確、內容簡潔,體現中觀學派背景下對「本願與實踐」關係的詮釋,為當時法相宗與淨土思想融合的典型表現。而義淨譯本則展現更為細膩且儀軌化的編排,密教色彩濃厚,符合其留學印度後深受金剛乘與諸密教流派影響的背景。其譯本在晚唐以後的密教儀軌與壇法構築中更具實用性,亦受到東亞密教(如台密與東密)高度重視(張龍翔,2011)。
這兩部譯本不僅代表唐代佛教在顯教與密教發展下的不同面貌,也為後世提供了多元的修行路徑與詮釋資源。玄奘本成為通俗流通的誦持版本,義淨本則在儀軌實修與密教弘法中扮演關鍵角色,兩者共同奠定藥師信仰於漢傳佛教與藏傳佛教系統中的堅實基礎。
以下是玄奘譯本與義淨譯本之差異分析表格,從內容、架構、宗教性質與修持實踐等面向加以對比,便於理解兩譯本在藥師信仰中各自的特色與地位:
|
項目 |
玄奘譯本《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
義淨譯本《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 |
|---|---|---|
|
譯出時間 |
唐永徽元年(650) |
唐神龍三年(707) |
|
譯者 |
玄奘 |
義淨 |
|
佛陀數目 |
一尊藥師如來 |
七尊藥師佛(藥師佛及六尊同願佛) |
|
敘事方式 |
較為簡明直接,由文殊師利請法 |
釋迦佛入三昧、七佛現前,共證法門 |
|
重點內容 |
藥師佛十二大願、藥師咒、十二神將 |
每尊佛各自本願、多重咒語、七佛共證 |
|
咒語內容 |
一種藥師咒 |
七佛咒語 |
|
護法神明 |
十二藥叉神將 |
四天王、執金剛等密教護法 |
|
密教色彩 |
程度較低,以顯教形式呈現 |
密教色彩濃厚,強調咒語與多佛共修 |
|
修持實用性 |
易於誦持與通俗流傳,適合一般信眾 |
結構複雜,適合密教儀軌與正式灌頂實踐 |
|
代表思想 |
一佛應化,重視藥師佛悲願與信仰實踐 |
七佛共顯,展現多佛宇宙觀與密教系統 |
|
流傳影響 |
為現今最流通之藥師經版本,信眾廣泛誦持 |
較多用於密教儀軌,流傳於密宗及藏傳佛教中 |
五、關於「七佛經」與「一佛經」之關係
自義淨於唐代譯出《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以來,佛教界對於其與玄奘所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即所謂「一佛經」)之間的關係,便引發持續性的探討與詮釋分歧。兩部經典雖均以藥師佛本願與功德為主軸,但在佛陀數量、內容豐富度及宗教背景上存有顯著差異,因此產生諸多理論與學術爭議(傅楠梓,2001)。
依據現有文獻與註釋記載,佛教界對「一佛經」與「七佛經」關係的理解,主要分為兩種基本觀點:
- 擴展說(Expansion View):主張《七佛經》為《一佛經》之擴充與發展版本,乃在原有玄奘譯本基礎上,逐步增加如來數量與密教儀軌內容,最終形成七佛共顯之大乘教法。
- 節錄說(Extraction View):認為玄奘本僅為《七佛經》中之部分內容,集中敘述一佛(藥師琉璃光如來)之本願,而非七佛教義的完整體現。
進一步來看,傅楠梓對於上述兩大立場整合學界研究成果,歸納出三種主要學說,各有其理論依據與代表學者:
(一)發展說:由一佛至七佛的教義演化
此說認為,義淨所譯《七佛經》乃在玄奘《藥師經》基礎上擴展內容、增列諸佛名號與咒語,體現佛教教義由簡至繁、逐步豐富的演進歷程。代表學者包括望月信亨(1930)、新井慧(1990)等。他們指出,從玄奘本的內容架構與修持重點觀察,可視為一種初階藥師法門,而義淨本則進一步整合密教咒語與多佛概念,適應密教時代弘法需求,具有儀軌實踐的高度應用性。
(二)別出說:七佛法門之獨立性
此學說主張,《七佛經》自成一套獨立教法系統,並非由一佛教義逐步擴展而來。佐伯興人(1950)與松本文三郎(1942)等學者認為,七佛乃為具體化之宇宙性應化佛群,其本願與咒語具獨立傳承脈絡,非從單一藥師佛延伸而來。因此,玄奘譯本僅為其中片段內容之表現,或為某一特定法門應機之節選。
(三)調和說:一佛七佛為異名同體
調和說試圖統合前述兩端觀點,認為《一佛經》與《七佛經》雖在表現形式與經文長度上有所差異,實則本質精神一致,皆指向藥師法門所蘊含之慈悲救度精神與成佛願力。最澄(801)即持此見解,認為七佛為藥師佛之異名或分身,代表如來於不同時空中之應化,為統攝眾生根機與法界緣起所致。此說亦反映天台宗圓融思想,強調一多不二、理事無礙之教觀。
此一關於「一佛」與「七佛」之辨析,不僅呈現佛教經典在翻譯傳播過程中可能產生的版本分歧與詮釋空間,也深刻反映出中國佛教在接受印度佛教思想時,對「如來體性」與「應化身多樣性」的理解與包容。不同譯本間的互動與共存,亦展現佛教經典文獻在歷史流變中的生命力與靈活性。
這場爭議,實質上是一場關於佛性本體、多佛應化、顯密交融與儀軌實踐之間的深層對話,提供後世研究者探索藥師信仰演變與經典詮釋的重要視角。
六、經名繁多與信仰特殊性
《藥師經》在流傳過程中衍生出眾多異名與變體標題,這在佛教文獻中雖非特例,但其規模之大、變化之繁,實屬少見。常見異名包括:《灌頂經》、《灌頂藥師經》、《藥師琉璃光佛本願功德經》、《藥師如來本願經》、《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經》、《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及《藥師如來本願分別緣起經》等(張龍翔,2011)。這些名稱不僅來自不同時代、地區的漢譯本標題,也涵蓋註疏者、法師、宗派修持者根據經義或實修儀軌所附加的解釋性名稱。
經名之多,不僅反映《藥師經》在佛教信仰實踐中的多元功能與重要地位,更從側面印證其在歷代佛教信徒間廣泛流傳與高度接受的歷史事實。名稱上的差異與增補,往往指涉特定的宗教關懷、實踐重點或教義詮釋,例如「七佛本願」之名著眼於密教的宇宙觀與加持力,「灌頂藥師經」則體現出灌頂法脈與實修儀式的結合。
此種名稱的繁複變異,亦可視為一種佛教文化傳播與教義深化的歷史軌跡。它見證了《藥師經》歷經多次譯傳與文化適應,歷代佛教徒在不同歷史脈絡中所投射的宗教需求與救度信仰。特別是在中國與東亞佛教圈中,藥師信仰與民間信仰、護國護病儀式、密教實修等相融合,其經名亦隨著使用目的而進一步調整,形成具彈性與高度適應性的經典樣貌。
七、藥師相關儀軌彙整(據《大正藏》第19卷)
藥師法門自古以來即與具體的實修儀軌密不可分,這些儀軌不僅是信仰實踐的重要載體,也是藥師佛教義落實於個人與集體修行生活中的關鍵環節。《大正新修大藏經》第19卷彙集了大量與藥師如來相關的經典儀軌,充分反映出藥師信仰在歷代佛教儀式與密法實踐中的核心地位。主要儀軌包括:
- 《藥師琉璃光如來消災除難念誦儀軌》,傳為一行撰述,強調誦持藥師咒語以息災祈福,為通俗修持之法門基礎。
- 《藥師如來觀行儀軌法》,由金剛智譯出,重在指導觀想藥師佛及其淨土的修持程序,結合瑜伽行法,體現顯密雙運的修行特質。
- 《藥師如來念誦儀軌》,不空譯本,包含結願神咒版本,著重於誦經與咒語的結合,適用於法會及個人持誦。
- 《藥師儀軌一具》,譯者不詳,內容簡潔明瞭,具備較通用的儀式流程。
- 《藥師琉璃光王七佛本願功德經念誦儀軌》與《藥師琉璃光王七佛本願功德經念誦儀軌供養法》,均由沙囉巴譯,融入藏密傳承中七佛供養及念誦法門,體現藏傳佛教對藥師七佛多尊共修的重視。
- 《藥師七佛供養儀軌如意王經》,工布查布譯,細緻規範七佛供養次第與壇城觀想方法,屬藏傳密法中重要修持法門。
- 《修藥師儀軌布壇法》,阿旺紮什補譯,著眼於壇城構建與布壇法的實務指導,彰顯藥師法門在藏傳佛教儀式體系中的實踐層面。
- 《淨琉璃淨土標》,藏系文獻中記載,描述藥師佛淨土的地理與殊勝,為信眾建立淨土觀想之依據。
這些儀軌涵蓋誦咒、觀想、供養、灌頂、布壇等多種修持方法,系統化且具層次感地呈現藥師信仰的實踐面貌。其內容不僅表現出強烈的宗教儀式功能,也透露密教色彩,展現藥師法門與密宗修持的緊密結合。歷代修行者對這些儀軌的重視與傳承,不僅確保了藥師信仰的延續,也使得藥師法門成為佛教息災祈福、療病延壽的重要法門之一(張龍翔,2011)。
結語
藥師信仰自南北朝以降,歷經多次漢譯與藏譯版本的傳承發展,形成豐富多樣的經典體系與儀軌實踐。從漢譯本的演變,到藏傳佛教的融合,藥師法門不僅展現出深厚的宗教內涵,更彰顯了佛教教義與信仰在不同文化語境中的適應與轉化。藥師佛的十二大願及其慈悲救苦的精神,激勵無數信徒透過誦經、持咒、觀想與供養等修持,尋求身心安樂與病苦消除。
經名的多樣與信仰儀軌的豐富,映射出藥師信仰在佛教歷史與民間信仰中的特殊地位與影響力。尤其在密教實修傳統中,藥師法門更與灌頂、壇城、咒語等多重密法體系緊密結合,成為佛教息災祈福、療病延壽的重要法門。對於當代佛教研究者與修持者而言,深入理解《藥師經》的歷史脈絡、版本差異及儀軌實踐,不僅有助於弘揚藥師佛教義,也能促進佛教文化的傳承與創新。
未來的研究可進一步聚焦於藥師信仰在不同地域文化中的傳播與變遷,以及其與現代身心療癒實踐的融合,期待藥師法門在當代社會中持續發揮其無量功德與廣大利益。
參考文獻(APA格式):
- 傅楠梓(2001)。《中古時期的藥師信仰:以義淨〈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為中心》(碩士論文)。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
- 賴永凱(2008)。義淨《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與《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的比較研究。《漢學研究》,26(3),75–106。
- 望月信亨(1930)。《印度仏教史》。東京:法藏館。
- 佐伯興人(1950)。《支那佛教史研究》。東京:岩波書店。
- 松本文三郎(1942)。義淨譯〈七佛本願經〉考。《東洋學報》,44,225–248。
- 最澄(801)。《顯戒論》。收於《大正藏》第74冊,No.2430。
- 高崎直道(1987)。《中亞佛教文獻研究》。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
- 張龍翔(2011)。《藥師信仰與經典研究》。台北:佛教文化出版社。
- 《大正新脩大藏經》。日本:大藏出版株式會社,1924–1934。
- 最澄. (801). 顯戒論。《大正藏》第74冊,No.2430。
- 《大正新脩大藏經》。日本:大藏出版株式會社,1924–19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