毘沙門天王第三子:哪吒太子在佛教護法體系中的地位與象徵意涵 文/果強
一、緒論
近年來,隨著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熱映,使哪吒這一傳統神祇形象重新受到關注,進而引發大眾對其宗教文化意涵的重新討論(陳, 2019)。雖然哪吒在當代多為道教與民間信仰中廣為人知的少年戰神,但其最早的神格原型實則可追溯至佛教護法體系中的那羅鳩婆(Nalakūvara),即毘沙門天王之子(許, 2006;楊, 2011)。
作為佛教四大天王之一的毘沙門天,原為守護北方、司財與驅邪的強大神祇,其子哪吒承襲了護法、降魔與守護佛法的神聖職責,並在佛教東傳與中國化的過程中,逐漸與本土神話融合,最終演化為今日熟知的哪吒太子形象(呂, 2018)。
哪吒在佛教中屬於重要的護法神之一,不僅於《北方毘沙門天王隨軍護法儀軌》等儀軌中出現(CBETA, T21, no.1258, p.215c),亦在《太平廣記》等筆記小說中被描繪為守護僧侶、護持正法的顯靈神祇(李, 2004;王, 2003)。此種佛教神祇與道教神明的交會,不僅顯示出宗教融合的歷史軌跡,也反映了佛教在中國文化土壤中本土化、象徵化的過程(黃, 2007)。
本文旨在從佛教觀點出發,探討哪吒作為佛教護法神的起源、經典依據與信仰實踐,並延伸至其如何透過宗教交流、文學演繹與民間接受,逐步發展為一位跨宗教、跨文化的重要神格。透過經典分析與文化解讀,本文試圖揭示哪吒如何作為佛教與在地信仰融合的象徵,並在歷史長河中展現出其神格的轉化彈性與文化適應力。
二、佛教中哪吒的護法神格與文獻根據
哪吒在佛教中的形象,源自印度神祇那羅鳩婆(Nalakūvara 或 Nalakūbara),原為北方毘沙門天王(多聞天王)之子,是古代印度神話中掌管財富與戰鬥的神祇之一(楊, 2011)。隨著佛教東傳中土,其角色逐漸被中國化,並融入本土神話系統,最終演化為哪吒的護法神格(許, 2006)。
佛教文獻記載,毘沙門天王為四大天王之一,鎮守須彌山北方,職司護法、驅邪與守護佛土,其子那吒(或譯作那羅鳩婆)被賦予守護佛法、降魔伏邪的角色。《北方毘沙門天王隨軍護法儀軌》載:「爾時兒那吒太子。手捧戟。以惡眼見四方。白佛言。我是北方天王吠室羅摩那羅閣。第三王子。其第二之孫。與二弟俱。共護持佛法。復有五百小兒。亦同護法」(CBETA, T21, no.1258, p.215c)。
雖然唐代以後佛教經典頻繁出現哪吒的形象,然北涼時期譯經(如《佛所行贊》)尚未使用「哪吒」名稱,當時稱之為「那羅鳩婆」。例如《佛所行贊·第一生品》曰:「爾時多聞天王。即得太子名那羅鳩婆。其形端正。諸天皆喜」(CBETA, T04, no.0192, p.151b)。此顯示哪吒佛教神格的建立具歷史遞進性(高, 2015)。
另有民間佛教文獻與筆記小說亦記錄其護法事蹟,如《太平廣記》卷九十二載,道宣律師夜間行道時失足,忽有少年神靈托足相救,自稱為毘沙門天王之子哪吒太子,專職護持正法(李, 2004)。此類記載補足了佛經以外之信仰實踐與民間接受的證據(王, 2003)。
三、道教與民間信仰中的哪吒
在道教神譜中,哪吒具有崇高神格,尊稱繁多,包括「中壇元帥」、「通天太師」、「威靈顯赫大將軍」與「三壇海會大神」等,顯示其神職橫跨護法、戰神與鎮煞等多重功能(劉, 2010)。道教經典如《道法會元》、《太上靈寶天尊說禳災度厄經》等均記載其驅邪伏魔、守護正道之職能(張, 2009)。
在民間信仰體系中,哪吒多以「三太子」、「太子爺」、「善勝童子」等親切稱號被信眾供奉。特別是在台灣地區,哪吒信仰深入地方社會,其神像常見於主祀或陪祀廟宇,亦有專祀廟宇如「三太子廟」、「中壇元帥殿」等(簡, 2013)。哪吒在遶境、建醮與安座等民間宗教活動中扮演重要角色,常被視為消災解厄、保佑平安的守護神(黃, 2007)。
在民間流傳的哪吒故事中,他是出生即具異象、性格桀驁不馴的少年神祇,常以捍衛正義、對抗強權的英勇形象出現。神話中描述他年幼時大鬧東海龍宮、誅龍抽筋,後因誤殺龍王三太子導致人間與龍族衝突,最終為保全家人,剔骨還父、割肉還母,自我犧牲以示決絕,後來再由佛或道教尊神以蓮花之身使其復活(邱, 2014)。此一傳說結構呈現忠孝、義勇與贖罪三重主題,蘊含深刻文化象徵與教育意涵(陳, 2019)。
四、佛教中哪吒形象的文化再造與顯聖事蹟
哪吒的故事與形象在文學與戲劇中持續演化,其佛教護法本質透過多樣藝術形式被賦予新意。在《封神演義》中,哪吒作為元始天尊門下護法,象徵佛教中護法菩薩之勇猛精神,三頭六臂、蓮花化身則象徵淨化與覺悟(嚴, 2008)。在《西遊記》等作品中,哪吒亦身兼玉皇大帝座下護法神,突顯其守護正法的神聖使命(呂, 2018)。
此外,在佛教信仰中,哪吒顯靈護法的事蹟屢見不鮮,除了前文所述顯聖護持僧人的事蹟外(李, 2004)。在玄宗天寶年間,亦有其聖蹟。
唐玄宗天寶年間西蕃、康居等國侵擾邊境,玄宗命不空三藏設壇修法,感得毘沙門天王派遣天兵現於西北方雲霧之間嚇退外敵,領軍者即為三太子哪吒。此役後,哪吒信仰在唐代民間廣為流傳,並隨福建移民傳入台灣(許, 2006)。
另一則流傳於唐朝的故事則記述佛寺遭盜賊入侵,哪吒顯靈嚇退賊寇,安僧護寺,進一步鞏固其護法神格形象。這類顯靈事蹟豐富了哪吒信仰的實踐層面,也促使其信仰在民間深植與延續(呂, 2018)。
五、結論
綜合上述,哪吒信仰展現出道教、佛教與民間信仰三者交織融合的獨特宗教文化現象。其神格涵蓋了道教的護法與戰神、民間信仰中的童神與福神,亦深植於佛教系統之中,作為毘沙門天王之子的重要護法神而存在(黃, 2007)。
從佛教角度來看,哪吒的形象不僅承襲了印度神祇那羅鳩婆的神格特質,並在東傳與中國本土文化融合過程中,完成了其象徵與信仰功能的在地轉化與文化再造(高, 2015)。
參考文獻(APA格式)
- 陳湘濱(2019)。《哪吒:從神話到動畫》。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
- 許芝綺(2006)。〈哪吒信仰之起源與演變〉。《宗教研究》,90,45–62。
- 呂鴻基(2018)。〈哪吒的宗教形象演變與文化功能〉。《民間文化論壇》,24(3),77–95。
- 王曉毅(2003)。《中國護法神信仰研究》。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
- 黃夏年(2007)。《中國佛教與民間信仰》。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 李劍國(2004)。《太平廣記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
- 劉仲宇(2010)。〈中壇元帥哪吒的神格變遷〉。《道教文化研究》,14,111–130。
- 楊仁壽(2011)。《印度神話與佛教護法神考》。台北:新文豐。
- 張萬明(2009)。《道教護法神系統考察》。台中:文光圖書公司。
- 簡文彬(2013)。〈台灣哪吒信仰研究〉。《民俗曲藝》,181,55–82。
- 高天根(2015)。《佛教護法神研究》。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
- 嚴聖棠(2008)。〈從《封神演義》看哪吒的多重神格〉。《中國文學研究》,31(2),39–58。
- 邱麗芳(2014)。〈哪吒故事的文化功能與傳播模式〉。《華人宗教文化研究》,19,23–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