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探討後冷戰時代中國海權觀的演變與航空母艦建設的戰略意涵。首先,分析中國自近代以來在陸權與海權之間的矛盾歷史經驗,並指出海防失利如何成為國家衰落的根源。其次,從經濟、戰略、複合、合作以及海洋國土等多重層面,解析中國後冷戰時代的海權觀轉型。再者,本文論述中國航空母艦的發展過程,從瓦良格號的接收與改造,到遼寧號服役,最後到新一代航艦的建造,體現中國由近海防禦走向遠海防衛的戰略轉型。文章最後指出,中國航空母艦不僅是海軍武力的象徵,也是綜合國力與國際責任的體現;未來,中國將在保障海洋權益、應對地緣政治挑戰與推動國際合作之間,持續尋找平衡。

關鍵詞:中國、海權、航空母艦、後冷戰、戰略轉型

 

第一節 前言

自近代以來,海權與國家興衰密切相關。海洋不僅是貿易通道和資源來源,更是國際政治、軍事力量投射與國家影響力的重要平台。馬漢(Mahan, 1890)在《海權對歷史的影響》中提出,控制海洋的能力直接決定國家的經濟命脈、軍事優勢以及外交地位。他強調,國家應兼顧商業航運、海軍力量與海外基地,以確保海上優勢與全球影響力。這一理論對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的主要海上強國,如英國、美國與日本,產生深遠影響,這些國家透過建立現代化海軍、維持海外基地及掌握航道,形成全球戰略優勢。

對中國而言,歷史與地理因素長期塑造了「重陸輕海」的國防思維。中國地理以廣闊陸疆為主,北方草原及西部高原歷來存在安全威脅,邊疆防禦長期被視為國防重心。沿海防禦雖重要,但歷史上多依賴地方水師或臨時性海防力量,缺乏統一戰略規劃。鴉片戰爭與甲午戰爭暴露出海防的脆弱,北洋水師雖曾被譽為東亞最先進艦隊,但仍在實戰中敗於日本,導致國土縮減與主權喪失。這些歷史經驗不僅凸顯了沿海防禦不足,也加深了中國「以陸為本」的戰略文化,對海軍發展產生長期影響。

冷戰結束後,國際格局由兩極對抗轉向多極化與網絡化,海洋的重要性日益凸顯。美國透過航艦戰鬥群與全球部署,維持單極優勢,保障國際貿易與能源通道暢通。對中國而言,能源進口高度依賴海上航道,尤其是通過馬六甲海峽進入的石油,形成所謂「馬六甲困境」。此外,南海、東海及台海的地緣政治緊張,也迫使中國重新審視海軍力量的部署與遠洋投射能力。在這樣的背景下,海權已不僅是軍事問題,也關乎經濟安全、國際責任及國家綜合地位。

中國海權觀的演變,不僅涉及軍事現代化,更是國家戰略思維的轉型。傳統沿海防禦模式以「守勢」為主,而現代海權思維則強調遠洋防衛、戰略投射及綜合作戰能力。航艦作為遠洋戰力的核心,既能提升軍事存在,也象徵國家綜合國力與技術水平。理論上,中國海權觀融合了馬漢的傳統理論與現代綜合安全理念:既重視硬實力建設,也兼顧國際合作、非傳統安全與全球治理責任。

本文旨在以航空母艦發展為核心案例,分析中國後冷戰時代海權觀的演變及戰略意涵。首先,回顧中國近代海防困境與陸權傳統,揭示歷史如何塑造現代海權思維;其次,從經濟、戰略、複合、合作及海洋國土等多維度解析後冷戰時代的理論轉型;再者,論述中國航艦發展歷程及戰略影響;最後,探討航艦在地緣政治、國際責任及未來海權發展中的挑戰與平衡策略。透過這一分析,本文旨在呈現中國海權發展的全景脈絡,並提供對未來海軍戰略與國際角色的前瞻性理解。

 

第二節 理論基礎:後冷戰時代的海權觀

海權概念自十九世紀以來,即與國家興衰、軍事現代化與國際地位緊密相關。馬漢(Mahan, 1890)在《海權對歷史的影響》中提出,海洋控制力直接決定一國的經濟、軍事與外交優勢。馬漢認為,強大的海軍不僅能保障貿易通道,還能投射國家影響力,進而鞏固國家地位。此一理論在當時深刻影響了英國、美國、日本等海上強國,也成為中國近代海軍建設的理論參考。然而,傳統海權觀多偏重軍事硬實力,未必充分涵蓋現代國際社會中非傳統安全、全球治理及經濟依賴等因素。

冷戰結束後,國際格局由兩極對抗轉向多極化與網絡化,海洋不再僅是軍事舞台,而成為全球經濟、能源與資源流動的核心節點。海權理論也隨之演變,逐漸呈現五個重要面向:經濟、戰略、複合、合作與海洋國土。這些面向不僅體現了國家對海洋的多元需求,也反映出中國在後冷戰時期的海權觀轉型。

2.1 經濟海權觀

經濟海權觀強調海洋資源、航運通道與能源保障對國家發展的決定性作用。在全球化浪潮下,海上貿易和能源進口成為國家經濟命脈。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對外貿易規模迅速擴張,尤其依賴海上運輸的能源進口。統計顯示,中國超過 80% 的原油進口依賴海上航道,其中馬六甲海峽更被視為「戰略瓶頸」,形成所謂「馬六甲困境」(Malacca Dilemma)。此種依賴,使中國不得不將海權視為國家經濟安全的核心部分,不僅關注沿海港口建設,更將航艦、驅逐艦等遠洋力量納入保障航運通道的策略布局。

此外,經濟海權觀也涉及海洋資源開發與海洋產業布局。中國海域廣闊,擁有豐富漁業、油氣與礦產資源,對能源安全及產業升級至關重要。由此可見,後冷戰時期的海權觀不僅是軍事命題,更是經濟策略的重要組成。

2.2 戰略海權觀

戰略海權觀則強調軍事實力與國際秩序參與能力。冷戰後,美國透過強大的海軍力量維持全球秩序,投射力量至各大洋,保障盟友利益並維護貿易通道。面對此一現實,中國逐漸意識到,僅有陸軍或沿海防禦型海軍無法有效保障國家安全與國際利益。戰略海權觀因此主張,國家需具備遠洋投射能力、戰略縱深及核威懾能力,以應對不確定的地緣政治挑戰。

在這一框架下,航艦與艦隊建設不再只是單純的軍事硬件,而是戰略存在的象徵。中國航艦發展,即體現了從「區域防禦」向「全球戰略參與」的轉型,強調軍事與政治的雙重戰略意涵。

2.3 複合海權觀

複合海權觀則拓展了傳統海權的概念,將海、空、天、網等多維度納入國防考量。後冷戰時期的科技進步,使得衛星導航、遠程導彈、無人系統、網絡作戰等成為現代海軍不可或缺的元素。中國的軍事現代化進程中,通過整合艦艇、航艦、潛艇與空中力量,並輔以網絡與信息優勢,逐步形成一個綜合作戰能力體系。複合海權觀凸顯「硬實力+信息化」的現代戰略思維,與過去單一依賴軍艦數量的海權觀形成明顯對比。

2.4 合作海權觀

合作海權觀則反映出非傳統安全威脅對國際合作的需求。海盜、恐怖主義、跨國犯罪、氣候變遷等問題,單靠國家武力難以解決,必須通過多邊合作與聯合行動。中國自 2008 年起派遣艦隊前往亞丁灣進行護航行動,既保護國際航運,也強化與其他國家的合作。合作海權觀強調,海洋治理不僅是國家利益爭奪,也包含公共產品的提供,彰顯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責任與角色轉變。

2.5 海洋國土觀

海洋國土觀將海洋視為「延伸國土」,是國家資源庫與戰略屏障。南海、東海的主權爭議與島礁建設,反映中國對海洋權益維護的堅持與決心。這種國土延伸的觀念,直接推動航空母艦等遠洋力量的建設,使中國能在國土防線之外投射力量,形成有效的海上存在與威懾能力。

總體而言,後冷戰時代的中國海權觀呈現出多維融合的特點:既有經濟保障的需求,也有戰略投射的考量;既強調軍事硬實力,也重視國際合作與非傳統安全治理;同時將海洋視作國土延伸,整合國家整體發展策略。這一轉型,不僅反映了國際格局的變化,也為中國航艦與遠洋艦隊的發展提供了理論依據與戰略指引。

1.     主權維護:中國在東海、南海的領土爭端,使海洋被視為「不可分割的國土」。

2.     生存空間:隨著人口壓力與資源需求增加,海洋被納入國家發展的長期規劃,漁業、能源與科研皆成為重點。

3.     國防屏障:將海洋視為「第二國土」意味著必須投入更多資源防衛,航母等大型艦艇因此具有合理性。

海洋國土觀最突出的表現,是中國在南海填海造島並部署軍事設施,強調「寸土不讓」。這一行動既是實踐國土觀的體現,也凸顯了航母在戰略層面的作用。

五、小結

總體而言,後冷戰時代的國際格局使中國的戰略重心逐漸轉向海洋。單極化的美國霸權、全球化帶來的航道依賴,以及周邊海域的爭端,都推動中國重新定位其海權戰略。這一轉型並非單純軍事層面的強化,而是牽涉經濟、外交、能源安全及國際責任的綜合調整。航空母艦作為遠洋戰力的核心載體,正好契合了這一戰略需求。未來中國能否在挑戰與機遇間取得平衡,將直接影響其海權戰略的深化與國際地位的塑造。

 

第三節 歷史回顧:中國的海防困境與陸權傳統

中國自近代以來的海權發展歷程,充滿了困境與反思。地理、歷史與政治因素交織,使中國長期形成「重陸輕海」的國防文化,進而影響海軍建設的制度與戰略。理解這段歷史,有助於分析後冷戰時期中國海權觀的轉型與航空母艦發展的戰略背景。

3.1 近代以來的海防失利

自鴉片戰爭(1840–1842)以來,中國海防的脆弱性便逐步顯現。鴉片戰爭暴露了清朝海軍艦艇落後、戰術與指揮體系混亂的問題。英國海軍憑藉火力先進、機動靈活的艦隊,在沿海港口迅速取得控制權,迫使中國簽訂《南京條約》,割讓香港並開放通商口岸。此一經驗揭示了中國沿海防衛能力的缺陷,並對國家主權與國民信心造成深遠打擊。

甲午戰爭(1894–1895)進一步凸顯海防困境。北洋水師雖曾被譽為東亞最現代化的艦隊,但面對日本海軍,其戰術、訓練及維護制度仍存在明顯不足。戰爭中,中國水師在黃海戰役中遭遇重大損失,導致《馬關條約》的簽訂,不僅割讓臺灣與遼東半島,還支付巨額賠款。這一系列失利,不僅暴露軍事硬件落後,更反映出中國在戰略規劃、財政分配及技術自主上的結構性缺陷。

民國初年,雖有北洋海軍、南洋艦隊等局部現代化努力,但因政局動蕩、軍閥混戰及財政困難,海軍建設多次中斷。日益嚴峻的列強威脅,使中國不得不在有限資源下,優先保障陸地邊疆安全。由此形成「沿海防禦薄弱」與「陸權優先」的歷史傳統,對後來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期的海軍定位仍有深遠影響。

3.2 陸權傳統與安全優先

中國地理環境以廣闊陸疆為主,北方草原與西部高原歷來存在多次入侵威脅,如蒙古、西藏及邊疆少數民族的衝突,塑造了中國「重陸輕海」的戰略思維。歷史上,朝廷更傾向投入資源於北方邊防與內陸軍事體系,而沿海防衛則多依賴地方水師或民間海防力量,缺乏統一戰略規劃。

這一陸權優先的安全文化,延續至冷戰時期。新中國成立初期,國防資源有限,且內憂外患交織,中央政府依舊將軍事重心放在陸軍建設與邊疆安全維護。海軍則處於輔助地位,主要任務是沿海防禦與港口保衛,缺乏遠洋作戰能力。這一格局,使中國在二十世紀後半葉面臨全球海權變革時,仍需從零開始建立現代化遠洋海軍。

3.3 技術與制度因素

近代中國海防失利的另一核心原因,是技術與制度的不匹配。清末北洋水師雖引進西方艦艇與火炮,但缺乏持續的技術更新與國產化能力。船艦維護、後勤保障及指揮體系不完善,使水師戰鬥力難以持久。相較之下,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建立了完整的海軍教育、技術研發與造艦體系,形成持續的海軍現代化優勢。

制度上,清廷與民國政府對海軍建設缺乏長期戰略規劃。軍費多由地方勢力控制,中央指揮有限,缺乏統一的作戰與訓練標準。人才培養不系統,海軍學院、飛行訓練與技術研發多次中斷,進一步加劇了海防脆弱。這種結構性問題,使海權發展無法形成可持續的戰略優勢。

3.4 歷史教訓與現代意涵

近代海防失利與陸權傳統的累積效應,對中國現代海權觀與航艦建設具有深遠啟示。首先,歷史教訓凸顯海軍現代化與國家安全不可分割。缺乏海上投射力,國家在國際貿易與外交中易受制於人。其次,沿海安全與遠洋能力的平衡成為長期課題。歷史經驗告訴中國,單靠陸權或沿海防禦,無法保障國家全面利益,也無法應對全球化與地緣政治挑戰。最後,技術自主與制度建設的重要性,促使中國在後冷戰時期,積極投入航艦、潛艇、艦載機及指揮控制系統的自主研發,避免重蹈歷史覆轍。

綜合而言,近代中國海防的困境不只是技術或軍力的問題,更是文化、制度與戰略選擇的結果。這段歷史既是警示,也是推動力,促使中國在後冷戰時代重新評估海權地位,並以航空母艦與綜合遠洋力量為核心,展開戰略轉型。

 

第四節 後冷戰國際格局與中國戰略選擇

冷戰結束後,全球政治格局發生深刻變化。蘇聯解體標誌著兩極格局的終結,美國成為唯一超級大國,其海軍優勢無可匹敵,全球海洋控制能力空前強大。對亞太地區而言,美國海軍的全球部署與盟友體系,使得地區安全格局向單極化傾斜。在此背景下,中國面臨新的戰略挑戰:如何在美國海權主導的國際環境中維護自身海上利益,保障能源供應,並提升國際影響力,成為核心問題。

4.1 冷戰結束與地緣政治轉變

冷戰後,亞太地區的安全形勢呈現多層次、多變化的特徵。南海、東海與台海局勢日益複雜,各國對海上通道與島礁的控制意圖加強。美國作為全球海洋霸權,積極干預亞太地區,推動航行自由與盟友合作。日本、印度及澳大利亞等國,也在美國主導下逐步提升海軍現代化水平,以應對地區安全威脅。面對這種多極競爭格局,中國傳統的陸權優先防禦模式顯然無法完全應對,需要在戰略上進行調整,強化遠洋作戰能力與綜合海權建設。

此外,冷戰結束後,國際秩序逐漸從軍事對抗轉向經濟與外交多元競爭。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後,經濟全球化進程加快,對外貿易與海外投資迅速擴張。由於能源和原材料進口高度依賴海上通道,特別是馬六甲海峽及南海航線,中國逐漸將保障遠洋航運安全納入國家戰略核心。這種需求直接促使中國重新認識海權的重要性,並將其與國家發展、外交政策及國際責任相結合。

4.2 全球化與能源安全

全球化背景下,海洋已不僅是戰略制衡工具,也成為經濟安全保障的核心。中國經濟快速增長對能源依賴顯著提升,進口石油超過國內產量的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依靠海上運輸。馬六甲海峽作為關鍵能源通道,其安全性直接影響中國能源供應穩定,被稱為「馬六甲困境」。為此,中國需要建立可持續的遠洋保障能力,不僅包括海軍硬實力,也涉及後勤保障、聯合演習與海外基地建設。這種經濟驅動的海權觀,將軍事現代化與能源安全緊密結合,形成遠海防衛的重要戰略動力。

同時,全球化也帶來多元挑戰,如海上恐怖主義、跨國犯罪、海盜活動及環境災害,要求中國在保障自身利益的同時,參與國際海上合作。中國參與亞丁灣護航任務,便是將經濟安全需求與國際責任相結合的典型案例。這種合作海權觀,強調國家在維護自身利益與維護全球海洋秩序之間取得平衡。

4.3 中國戰略選擇的多重考量

在後冷戰時期,中國的戰略選擇呈現多重考量。一方面,必須應對美國在西太平洋的海軍優勢及地區盟友的戰略布局,避免在局部衝突中處於被動。另一方面,需保障能源供應與海外經濟利益,維持國內經濟持續增長。為此,中國開始逐步調整國防重心,強化海軍建設,尤其是遠洋力量的發展,提升航艦、潛艇、艦載機與聯合作戰能力。

中國戰略還強調科技與自主能力的重要性。在冷戰後的技術環境中,海權不再單純依靠艦艇數量,而是涉及資訊化、網絡化與遠程打擊能力的綜合整合。航艦作為遠洋投射核心,不僅是軍事存在的象徵,也是技術水平與戰略自主的體現。中國透過引進技術、改造瓦良格號、發展國產航艦及艦載機體系,逐步縮小與美國及地區強國的差距,為遠海防衛提供堅實基礎。

4.4 綜合戰略評估

綜合而言,後冷戰國際格局下,中國戰略選擇具有以下特徵:首先,由近海防禦向遠海防衛轉型,注重遠洋投射能力與戰略縱深;其次,將經濟安全、能源保障與軍事建設緊密結合,形成多層次的海權策略;再次,兼顧國際合作與責任,以維護全球航運安全及提升國際形象;最後,重視科技自主與複合作戰能力建設,以支撐現代化海軍和航艦戰鬥群發展。這些選擇反映中國在後冷戰時代的戰略調整:既應對外部壓力,也保障自身發展,並為未來大國角色奠定基礎。

 

第五節 中國航空母艦的發展歷程

中國航空母艦的發展可分為三個主要階段:接收瓦良格號、國產航艦建造與新一代航艦技術突破。這一過程既反映中國技術積累的進程,也顯示出中國海軍戰略由近海防禦向遠海防衛的轉型。

5.1 從瓦良格號到遼寧號

1998年,中國接收尚未完工的瓦良格號,並經過多年改造,於2012年正式服役為遼寧號。遼寧號的服役標誌著中國正式具備航空母艦作戰能力,儘管其設計和技術仍有諸多限制,但為中國培養航艦操作人才、艦載機飛行員以及航艦戰鬥群管理提供了寶貴經驗。遼寧號主要用於近海防禦和演習任務,形成了中國海軍向遠洋能力過渡的第一步。

5.2 國產航艦建造

隨著技術積累與經驗增長,中國開始建造完全國產的航艦。山東號2019年服役,延續遼寧號設計但進行了多項改進,包括艦體結構優化、作戰指揮系統升級及艦載機操作能力提升。國產化程度的提高使中國在航艦建造和戰術運用上擁有更大的自主空間,逐步形成完整的航艦作戰體系。

5.3 新一代航艦與技術突破

福建號是中國第一艘採用電磁彈射技術(EMALS)的航艦,於2022年下水,代表中國航艦技術進入新一代時代。電磁彈射系統能夠提高艦載機起飛效率與多樣性,支援未來艦載固定翼預警機及無人機部署,顯著提升航艦的作戰靈活性和遠洋投射能力。與此同時,中國正在建造第四艘航艦,預計將進一步完善多航艦協同戰鬥群的戰略能力。

5.4 現今航艦發展概況

截至目前,中國航艦發展現狀可概括如下:

航艦名稱

服役年份

排水量

彈射/起飛系統

艦載機類型

戰略定位

遼寧號

2012

6.7萬噸

滑躍起飛

-15

近海防禦、演習

山東號

2019

6.7萬噸

滑躍起飛

-15

近海防禦、戰術演練

福建號

2022下水

7.5萬噸

電磁彈射

-15、艦載直升機

遠海防衛、遠洋投射

第四艘航艦

建造中

7.5萬噸

預計電磁彈射

待部署

遠海防衛、戰鬥群協同

中國航艦現今的發展,不僅體現技術突破,也反映出戰略思路的調整:從以沿海防禦為主的「守」策略,逐步向遠洋防衛及全球海權投射的「進」策略轉變。航艦數量與技術水平的提升,使中國具備組建多航艦戰鬥群的潛力,逐步形成由近及遠、由單一平台到聯合作戰的戰略架構。

5.5 艦載機與飛行員培訓

航艦戰力的核心在於艦載機與飛行員訓練。自2000年代起,中國積極培養殲-15艦載機飛行員,並建立艦載機起降、維護及戰術運用的完整流程。這些經驗累積,使中國航艦能夠有效承擔遠洋任務,並與海軍其他艦艇形成協同作戰能力。

5.6 國產化進程與戰略意涵

隨著山東號與福建號的服役,中國航艦進入全面國產化階段。從艦體設計、動力系統、彈射技術到電子裝備,國產化程度不斷提升。航艦不僅是中國海軍硬實力的象徵,也是國家綜合國力與國際責任的體現。未來,航艦將在保障海洋權益、支援地緣政治策略以及參與國際合作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

 

第六節 航艦與中國海權的戰略意涵

航空母艦作為海軍戰力的核心平台,對中國海權觀的形成與實踐具有多重戰略意涵。從單純的軍事存在到綜合國力象徵,航艦不僅代表海軍作戰能力的現代化,也反映出中國國防與外交策略的深刻調整。隨著遼寧號、山東號及福建號的服役,中國逐步具備遠海防衛能力,航艦發展成為衡量國家海權水平的重要標尺。

6.1 由近海防禦到遠海防衛

傳統上,中國海軍以沿海防禦為主,戰略重點集中在維護近海領海安全。然而,經濟全球化與能源需求使遠洋航運線安全成為戰略核心。航艦服役後,中國海軍開始具備遠海戰力投射能力,可在東亞沿海、南海甚至印度洋展現存在。這種能力的提升,使中國的海權從「守」轉向「進」,形成由防禦性近海戰略向積極性遠海戰略的轉型。

航艦的遠海部署不僅保障海上航運通道,也為中國在國際海域維護權益提供實力支撐。對於長期依賴海上能源輸入的中國而言,航艦戰鬥群能有效應對可能的海上封鎖威脅,確保能源安全與經濟穩定。由此可見,航艦不僅是軍事工具,更是國家戰略自主的核心資產。

6.2 地緣政治競爭

航艦的部署與運用對地緣政治具有深遠影響。在南海、台海及西太平洋地區,航艦戰力使中國在地區安全議題中擁有更大籌碼,形成對美國、日本、印度等國的制衡能力。同時,航艦提升了中國參與多邊安全合作及區域危機應對的能力,增強外交談判中的戰略自信。

然而,航艦戰力的增強也帶來軍備競賽風險。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航艦優勢仍然存在,區域國家如日本與印度也在推動海軍現代化。中國航艦的遠洋存在可能引發鄰國安全焦慮,增加軍事緊張。因此,航艦的戰略意涵不僅在於實力投射,更在於平衡地區安全與避免衝突的戰略智慧。

6.3 軟實力與國際責任

航艦除了硬實力象徵外,還承擔一定的國際責任與軟實力功能。例如,中國航艦可參與國際救援、海上反海盜行動及人道援助任務,提升國際形象與全球合作能力。這種「硬實力承載軟實力」的模式,使航艦不僅是軍事威懾工具,也成為國家綜合實力與國際責任的象徵。

在多極化與全球治理要求日益增強的背景下,航艦作為遠洋存在平台,亦可推動中國在國際海上合作中扮演更積極角色。無論是亞丁灣護航、海上救援,還是多國聯合演習,航艦都提供了實際操作的能力基礎,進一步提升中國作為大國的國際影響力。

6.4 航艦戰力建設與未來挑戰

儘管中國航艦能力已取得顯著進展,但仍面臨若干挑戰。首先,動力系統、彈射技術及艦載機數量的提升仍需持續改進;其次,遠洋後勤保障與戰鬥群協同運作能力尚需積累實戰經驗;再者,區域安全環境複雜,航艦的運用必須兼顧戰略安全與國際形象,避免引發軍備競賽或緊張升級。

為此,中國在航艦建設上采取逐步推進、技術積累與戰術演練相結合的策略,從單艦到多艦戰鬥群的發展,形成由近及遠、由局部到綜合的戰略格局。航艦不僅支撐國防戰略,也為中國在全球海洋治理中提供了可操作的平台,確保海權的可持續發展。

6.5 綜合評估

總體而言,航艦對中國海權的戰略意涵可概括為三個層面:第一,是軍事硬實力的核心,提升遠海投射與防衛能力;第二,是地緣政治的杠桿,增強在南海、台海及西太平洋地區的戰略自主;第三,是國家軟實力與國際責任的承載,推動中國在多邊合作與全球治理中的角色提升。航艦不僅改變中國海軍作戰範式,也在國家戰略思維中形成由近海向遠海、由單純防禦向綜合投射的轉型,成為中國海權發展的重要支點。

 

第七節 未來展望與挑戰

隨著中國航艦建設逐步走向成熟,未來海權發展面臨多重機遇與挑戰。航艦既是硬實力象徵,也承載國家戰略自主和國際責任。如何在技術創新、戰略部署、國際合作與地緣競爭之間取得平衡,將決定中國海權的可持續發展與全球戰略影響力。

7.1 技術瓶頸與戰力成熟

中國航艦雖取得顯著進展,但仍面臨技術與戰力成熟的挑戰。首先,動力系統與彈射技術需要進一步提升。福建號採用電磁彈射系統,雖代表技術突破,但在實戰環境下的可靠性、效率及維護能力尚需長期驗證。其次,艦載機數量及多樣性不足,仍無法完全實現美國航艦戰鬥群的多任務協同能力。再次,遠洋後勤保障和補給能力仍需完善,航艦戰鬥群的長期部署能力是遠海戰略有效性的關鍵。

此外,航艦作戰群的指揮控制、信息化整合及聯合作戰能力仍處於發展過程中。現代海戰強調多維度協同,包括海、空、天、網及電子戰,任何單一環節不足都可能削弱戰鬥群的整體效能。因此,中國需要在實戰演練、技術升級與軍事教育培訓方面持續投入,以確保航艦戰力逐步成熟。

7.2 區域安全與國際壓力

航艦的遠洋存在提升了中國戰略自信,但同時也帶來國際壓力。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航艦優勢依舊,日本、印度及澳大利亞等國正積極推動海軍現代化,形成多國海權競爭態勢。中國航艦的部署可能引發鄰國安全焦慮,甚至促進區域軍備競賽。因此,中國在戰略運用上需要兼顧實力投射與危機管理,避免激化地區緊張,維護區域穩定。

此外,國際媒體、外交評論及多邊安全機制的監督,也要求中國在遠洋活動中展示透明度與責任感。航艦不僅是軍事存在,更承載國家形象與國際聲譽。如何在硬實力與軟實力之間取得平衡,將成為中國海權發展的重要課題。

7.3 海權與和平的平衡

航艦發展的核心挑戰在於如何在維護國家利益與避免軍備競賽之間取得平衡。一方面,中國必須保障能源航道、海外利益及區域安全,遠洋戰力不可或缺;另一方面,過度強調軍事存在可能引發地區緊張,破壞海上穩定。

為此,「合作海權」成為可行策略。中國可通過多國聯合演習、反海盜行動及海上救援任務,展示海權運用的公共性與合作性。這不僅有助於緩解區域安全焦慮,也提升國際形象與外交籌碼。同時,與國際組織、地區國家建立機制化合作,將航艦力量納入多邊安全架構,亦可實現海權的和平發展。

7.4 戰略規劃與未來方向

未來,中國航艦建設將呈現多元化發展方向:首先,航艦數量將逐步增加,形成多航艦協同戰鬥群,增強遠洋戰略縱深;其次,技術研發將集中於艦載機性能、電磁彈射、信息化指揮及遠洋後勤保障系統,提升綜合作戰能力;再次,戰術運用將更多融入多維度聯合作戰,包括海、空、網及電子戰領域,提升實戰能力與戰略靈活性。

此外,中國將逐步探索航艦在非傳統安全與國際合作中的角色,如海上救援、自然災害應對及全球能源保障。航艦的多功能應用,不僅提升國家戰略自主,也為全球海洋治理貢獻力量。這種硬實力與軟實力結合的模式,將成為中國未來海權戰略的重要特徵。

7.5 綜合評估

綜合來看,中國航艦及遠洋力量建設面臨四大挑戰:技術瓶頸與戰力成熟、區域安全與國際壓力、海權與和平的平衡、以及戰略規劃與長期能力積累。成功應對這些挑戰,將使中國航艦成為海權發展的核心支點,支撐國家綜合戰略目標。未來,中國需在技術創新、戰術演練、國際合作及地緣競爭中找到合理平衡,以確保航艦建設與海權發展的可持續性,實現國家利益最大化與地區和平穩定的雙重目標。

 

第八節 結論

中國自後冷戰以來的海權觀演變與航空母艦建設,反映了國家戰略思路的深刻轉型。歷史經驗表明,中國長期受制於陸權傳統與海防薄弱,海權發展相對滯後,對國家安全與經濟發展形成制約。鴉片戰爭、甲午戰爭以及近代沿海戰役的失利,充分暴露了海上防衛薄弱對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影響,使中國形成以陸為本、海權次要的戰略文化。冷戰結束後,國際格局由兩極向多極轉變,全球化、能源安全與國際貿易依賴使海權的重要性日益凸顯,促使中國重新審視海洋安全與遠洋戰力建設的戰略需求。

從理論層面來看,後冷戰時代中國的海權觀呈現多元化特徵。經濟海權觀強調海洋資源、航運通道與能源進口對國家發展的決定性作用;戰略海權觀則聚焦於海軍現代化與全球戰略參與能力;複合海權觀指出,現代海權已涵蓋海、空、天、網及電子戰等多維度作戰能力;合作海權觀反映非傳統安全問題對國際合作的重要性;海洋國土觀則將海洋視為國家資源庫與戰略屏障,推動航艦及遠洋力量建設。這些理論觀點共同構成中國海權發展的核心框架,指導航艦建設與戰略規劃的實踐。

航艦建設作為中國海權發展的核心案例,其歷程充分展現了戰略轉型。遼寧號的服役標誌中國首次具備航空母艦作戰能力,山東號的國產化建造鞏固了自主設計與建造能力,而福建號及未來新航艦則代表新一代技術突破,如電磁彈射、艦載機多樣化及信息化作戰系統的完善。這些航艦的服役不僅提升了中國近海防禦能力,更逐步形成遠洋投射能力,使中國戰略由沿海防禦向遠海防衛轉型,戰略自主性明顯增強。

目前,中國航艦已形成初步多航艦戰鬥群架構,並逐步實現艦隊協同作戰、多維度聯合作戰及遠洋任務投射能力。航艦不僅具備硬實力意義,也承載軟實力價值:航艦可參與國際反海盜行動、海上救援任務及多國聯合演習,展示中國在維護海洋安全與國際秩序方面的責任感與合作意願。這種「硬實力承載軟實力」的模式,成為中國新時代海權的重要特徵。

然而,中國航艦發展仍面臨多重挑戰。首先,技術瓶頸仍存在,包括動力系統可靠性、艦載機數量與多樣性、遠洋後勤保障能力不足等,這些因素影響航艦戰鬥群的實戰效能。其次,地區安全環境複雜,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航艦優勢、日本、印度及其他鄰國的海軍現代化,對中國航艦運用形成戰略壓力,可能引發區域軍備競賽與安全焦慮。此外,中國需要在維護國家利益與避免過度軍事化之間取得平衡,確保航艦運用既能保障能源通道及海外利益,又不激化地區緊張。

展望未來,中國海權與航艦建設的發展方向包括:持續提升國產航艦技術,形成多航艦戰鬥群,提高遠洋投射能力;深化艦載機、指揮系統及後勤保障整合,增強多維度聯合作戰能力;探索航艦在非傳統安全與國際合作領域的應用,如海上救援、自然災害應對及全球能源保障;在地緣政治環境中靈活運用航艦力量,兼顧戰略自主、區域穩定與國際形象。航艦多功能化的發展,使中國能夠在維護國家利益與履行國際責任之間找到平衡,支撐海權可持續發展。

總而言之,中國自後冷戰以來,通過航空母艦建設與多元化海權理論實踐,逐步完成從近海防禦到遠海防衛的戰略轉型。航艦既是硬實力象徵,也是國家責任與國際地位的具象化表現。未來,中國需在技術創新、戰略規劃、國際合作及地緣競爭中尋求合理平衡,以確保航艦建設與海權發展的可持續性,實現國家利益最大化與區域和平穩定的雙重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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