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緒論
自十七世紀起自由主義便是西方政治思想的重要潮流。它以理性、個人自由與契約觀念為基礎，隨著時代的演進而不斷轉型。在十九世紀之前，自由主義主要以經濟自由與「小政府」為核心，強調國家應盡量不要介入市場與個人生活。然而，進入二十世紀之後，資本主義社會中所出現的種種矛盾，例如工人階級被剝削、貧富差距持續擴大、經濟危機頻繁爆發，傳統自由主義的思想便開始受到各方挑戰。於是，一種新的政治思潮──現代自由主義（Modern Liberalism）──逐步成形，並深刻影響了二十世紀的政治發展。
本文將從現代自由主義所形成背景的談起，進而分析其主要特徵，並探討它在二十世紀及當代所造成的影響。
二、現代自由主義的形成與發展
- 從傳統自由主義到現代自由主義
傳統自由主義萌芽於十七世紀的英國，受啟蒙運動的理性主義與個人主義思想影響，其主要的主張是對國家權力的限制，並保障個人自由（李明輝，1998）。十八、十九世紀以降，這種自由主義進一步發展為經濟自由主義，強調放任主義（laissez-faire），提倡契約自由與競爭自由。然而，隨著工業革命帶來的社會問題日益嚴重，自由主義所強調的自由競爭似乎已無法解決階級矛盾與社會不平等。 - 美國「新政」與福利國家
二十世紀初，美國羅斯福總統推動「新政」，藉由國家積極介入經濟，改善工人與失業者的生活，並提升社會整體的勞動生產率（羅斯福，1941/1995）。隨著羅斯福「新政」的出現，代表自由主義思想出現了重要的轉折：國家不再只是「守夜人」(night-watchman)，而是積極推動社會福利與經濟改革的角色。戰後，西歐多數國家也開始走向「福利國家」，透過社會保障制度，確保國民的基本生活權益（王紹光，2002）。 - 經濟危機與自由主義的再思考
1970年代的石油危機與全球經濟停滯，再次挑戰了現代自由主義的正當性。經濟停滯與通貨膨脹並存，加上階級矛盾，使得人們對國家過度干預的模式產生質疑。此時，自由主義內部出現保守化傾向，對於「大政府」模式提出反思與修正（何俊志，2015）。
三、現代自由主義的基本特徵
- 兼顧個人自由與公共利益
現代自由主義仍然以個人自由為核心，但不再採取傳統自由主義那種消極、放任的立場，而是強調個人自由必須與社會整體利益相協調（陳新仁，2017）。 - 反對「消極國家」
現代自由主義不再認同「最好的政府是管得最少的政府」，而是支持國家積極介入經濟與社會事務，建設福利國家（王紹光，2002）。 - 保障弱勢群體
現代自由主義重視社會中最弱勢群體的權益，認為社會若要持續的穩定進步，就必須建立在對弱勢者的照顧之上。這和羅斯福所提出的「四大自由」──言論自由、宗教自由、免於匱乏的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一脈相承（羅斯福，1941/1995）。 - 擴大公民權利
為了避免專制，現代自由主義要求擴大公民的權利範圍，使個人自由得到更實質的保障，並讓自由與民主制度相互支撐（李明輝，1998）。 - 注重實用與妥協
現代自由主義不追求抽象理論，而是致力於尋求「折衷方案」來解決現實的社會問題，並嘗試在保守與激進之間找到平衡，以維護資本主義的穩定運作（何俊志，2015）。
四、現代自由主義的影響與當代案例
- 歐洲的福利國家典範
戰後西歐國家，特別是北歐，充分體現了現代自由主義的精神。瑞典、挪威、丹麥等「北歐模式」，以高稅收、高福利為特色，保障全民教育、醫療與社會保險，最大限度地減少社會不平等（王紹光，2002）。這種制度雖然提高了社會公平，但也伴隨著財政負擔與人口老化問題。此一做法展凸顯了現代自由主義「大政府」模式的優勢與其所面臨的挑戰。 - 美國的新政傳統與自由主義分歧
美國在羅斯福「新政」以後，確立了政府積極介入經濟與社會的傳統。然而，從1980年代之後，以雷根、布希為代表的保守主義抬頭，反對過度福利，強調「小政府」與市場自由。這凸顯出美國的內部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長期拉鋸，也顯示現代自由主義並非一種單一模式，而是隨著時代與社會需求不斷調整（劉宏毅，2010）。 - 台灣的社會福利政策
在東亞地區，台灣近年也逐漸受到現代自由主義的影響。例如健保制度就是「大政府」角色的具體展現：全體國民納入保險，使醫療成為一種基本人權，而非單純的市場商品（江宜樺，1994）。蔡總統任內所提倡的長照2.0政策，則進一步體現了對弱勢者的照顧。但同樣的，台灣同時面臨財政壓力、資源分配不均等問題，這與歐洲福利國家相似，顯示出台灣正處於「自由與平等」之間尋求平衡的困境（蔡英文，2017）。 - 中國模式的對比
在中國，自由主義並非主流政治思想，但近年來，隨著市場化改革與中產階級的壯大，「經濟自由」逐漸受到重視。然而，中國政府仍以國家發展與集體利益為優先，這與現代自由主義強調「擴大公民權利」有明顯差異。中國的發展提供了一個對比案例：在強國家與有限自由下，雖然有公民權利受限的爭議，但經濟成長成績卻是亮眼（鄭永年，2008）。尤其對於COVID-19的防疫，更是交出遠比西方更亮眼的成績。
五、結論與反思
現代自由主義的核心挑戰，在於如何在個人自由與公共利益之間找到平衡。歐洲福利國家展示了自由與平等並行的可能，但也暴露出財政負擔與人口老化的隱憂；美國的政治分歧則提醒我們，過度強調「大政府」或「小政府」都可能帶來社會矛盾；台灣的健保與長照制度證明了現代自由主義是如何影響東亞社會政策，同樣的也讓我們意識到自由主義需要隨著地方文化與經濟條件調整。而「中國模式」，則提供了一種「非自由主義」的發展路徑，讓世人明瞭自由主義並非唯一選擇。
總結而言，現代自由主義不僅是二十世紀的產物，更深刻影響當今世界各國的政治與社會發展。未來，它仍需在全球化與新型社會挑戰中，找到新的調整方向。
參考文獻
- 江宜樺（1994）。《自由主義》。台北：聯經出版。
- 李明輝（1998）。〈羅爾斯《正義論》的意義與侷限〉。《思想》，9，1-35。
- 劉宏毅（2010）。《自由主義與現代國家》。台北：五南圖書。
- 何俊志（2015）。〈自由主義與當代政治發展〉。《思想與政治》，31，45-78。
- 陳新仁（2017）。《正義論導讀》。台北：巨流圖書。
- 羅斯福（1941/1995）。〈四大自由演講〉，收入《美國總統演說選集》。北京：商務印書館。
- 王紹光（2002）。〈福利國家的興衰〉。《開放時代》，(3)，23-45。
- 蔡英文（2017）。〈長照2.0的社會意涵〉。《台灣社會福利學刊》，39(2)，1-20。
- 鄭永年（2008）。《中國模式：市場、國家與社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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