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本文內容為民國113學年度第一學期,於「國家選手訓練中心」的「社會學」課程中所授之講授重點整理,主題聚焦於社會心理學中刻板印象、自我實現預言等理論,並結合動畫電影角色分析進行探討,旨在引導學員理解心理機制對人際互動與社會偏見之影響

 

 

 

 

電影學社會學:《動物方城市》與社會學視角分析

動畫電影《動物方城市》(Zootopia)以動物角色構築了一個擬人化社會,藉由掠食者與草食動物的社會關係,巧妙隱喻人類社會中根深蒂固的偏見與歧視,特別是性別與種族議題。本文擬從社會學角度分析該片所反映之性別刻板印象與族群歧視,並進一步探討其對台灣與國際社會現象的映射與啟發。

 

一、角色與性別刻板印象

動畫電影《動物方城市》中的主角茱蒂·哈潑(Judy Hopps)是一隻小兔子,她的形象打破了傳統對兔子「弱小、溫柔、不具攻擊力」的刻板印象,更挑戰了社會對女性角色的期待。茱蒂立志成為一名警察,這不僅是她個人的夢想,更象徵著女性在職場中努力突破傳統框架的縮影。她面對來自社會、家庭以及職場上的多重挑戰,體現出性別刻板印象如何深植於社會結構中,影響女性的自我定位與發展。

1. 女性的性別挑戰

在電影中,茱蒂的體型相對於其他大型掠食者警察而言明顯較小,這成為她必須克服的第一道障礙。社會普遍認為警察工作需要強壯、兇猛,而兔子體型小巧、個性溫和,似乎不符合這樣的形象標準。茱蒂必須付出比其他同事更多的努力,才能通過嚴格的訓練與考核,這反映了社會對於「弱勢群體」的刻板期待,要求他們展現超乎常人的努力來證明自身的價值。

這種現象在現實社會中並不少見。女性在男性主導的職場中,往往面臨類似的挑戰,必須透過更高的標準來獲取認可,這就是所謂的「雙重標準」(double standards)。這種標準往往使女性感受到沉重的心理壓力,甚至可能導致職業倦怠或退出職場(Fiske, 1998)。

茱蒂的努力與堅持,不僅展現個人意志,更象徵著社會中無數女性在性別框架限制下奮力突圍的故事。她不斷挑戰「弱小即無能」的刻板印象,向觀眾傳遞出女性不應該因為性別或體型而被限定其發展可能。

2. 傳統父權的家庭期待

除了職場的挑戰,茱蒂在家庭中也面臨強烈的傳統期待。她的父母是典型的傳統農民,認為女兒應該安分守己,留在家鄉耕種胡蘿蔔,過一種穩定且溫馨的生活。這種期待深刻反映了父權社會中對女性角色的限制與規範,尤其是在亞洲社會,女性多被視為家庭的照顧者,而非追求個人理想與職業成功的獨立個體(吳翠珍,2001)。

家庭作為社會化的重要場所,透過日常的教育與期望,將性別角色內化於子女心中。茱蒂父母的擔憂既是對女兒安全的愛護,也反映了社會對於女性應有「溫柔、服從」形象的普遍期待。這種性別角色的規範限制了女性追求多元人生可能的空間,也鞏固了社會的性別不平等結構。

但電影中的茱蒂選擇勇敢突破家庭與社會的雙重框架,追求自我實現,這種反抗不僅是個人的成長,也是對性別刻板印象的一種挑戰與否定。

3. 性別刻板印象的社會心理學解釋

Fiske1998)指出,性別刻板印象根植於社會心理機制,其源頭可追溯至原始時代,當時男性主要負責狩獵,女性則從事採集與撫育後代。經過上萬年的演化,這樣的分工模式逐漸內化為基因中的天性,並影響個體在認知世界時,傾向依據社會文化背景進行簡化分類。這些刻板印象雖能提升認知效率,卻也往往導致偏見與不公平對待。茱蒂所面對的質疑與排斥,正是這類性別刻板印象在現實社會中的具體展現。

Goffman1979)則透過「性別角色展演」理論,說明性別不只是生理特徵,更是社會文化賦予的角色期待。個體透過日常行為來「演出」性別認同,但這種演出必須符合社會規範,否則會遭遇不理解與排斥。茱蒂作為女性且體型小的兔子,選擇擔任警察這一傳統上「男性化」的職業,無疑是在打破社會性別角色的規範,這種行為本身就具有挑戰性與革命性。

ler1990)進一步強調性別是流動與建構的過程,並非固定不變。茱蒂的角色故事,正是呈現了性別角色可以被重新定義與擴展的可能性。

4. 媒體與文化再現的力量

媒體在塑造與傳遞性別刻板印象上扮演重要角色。吳心欣(1999)研究指出,兒童電視節目中性別形象的再現,往往強化男強女弱的二元對立,使兒童從小便接受傳統的性別角色分配。

《動物方城市》作為主流媒體作品,成功利用動物角色的寓言形式,巧妙呈現並挑戰這些刻板印象。茱蒂的形象打破了傳統的性別與體型刻板印象,為觀眾帶來新的性別想像,具有重要的文化意義。

hooks1992)強調文化再現不僅是反映現實,更是維繫或改變權力結構的工具。這部電影在文化層面上嘗試推動性別平等的訊息,為觀眾創造反省與批判的空間。

綜觀茱蒂這個角色的設定與發展,她不僅是《動物方城市》的故事主軸,更是挑戰性別刻板印象的典範。她突破了性別、體型以及社會期待的多重束縛,代表了現代女性在職場與生活中追求自我實現的努力與勇氣。

同時,她的遭遇也提醒我們,性別刻板印象不僅存在於個人偏見中,更深植於家庭、職場與文化媒體中,這些結構性的限制需要我們持續努力去改變。通過電影這樣的文化產品,我們有機會重新審視與反思,為實現更平等包容的社會共同努力。

 

二、種族歧視與掠食者意象

在《動物方城市》中,胡尼克(Nick Wilde)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從小因為掠食者的身份而遭受社會的歧視與排擠。掠食者在這個社會中被草食動物視為潛在的威脅,狐貍這一角色特別承載了「狡猾」、「不可信」的負面刻板印象。胡尼克的生命經歷不僅揭示了刻板印象對個體行為的塑造,更象徵著現實社會中種族歧視如何深化社會不平等與排斥。

1. 掠食者身份與社會標籤

胡尼克作為掠食者,自幼便受到同儕與社會的警惕與排斥,這使他逐漸對社會失望,甚至出於自我防衛,選擇以詐騙等行為維持生存。這種現象在社會心理學中被稱為「自我實現的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正如胡尼克在片中所說:「既然大家都認為狐狸奸詐狡猾,那我也沒必要變成別的樣子了。」當社會持續以刻板印象對待某個族群,個體往往便會在潛移默化中內化這些標籤,進而表現出與其相符的行為。

現實世界中,這類簡化與標籤化的現象屢見不鮮,尤其在對待非我族類時(如膚色、國族、宗教等)更顯明顯。當我們輕率地認定某個信仰的人一定是暴力的、某種政治立場的人一定是無情的,或某個族群天生不道德,實則是將人的品格與其「文化 DNA」畫上等號。如此一來,當群體被賦予負面標籤時,反而可能強化其成員表現出相應行為,進一步鞏固外界原有的偏見與歧視(Fiske, 1998)。胡尼克的故事映射了少數族裔在真實世界中所面臨的困境。例如,在美國,非裔和拉丁裔常被刻板為「高風險」、「不可信」,這不僅影響他們的社會待遇,也限制了他們的經濟和教育機會(Bonilla-Silva, 2010)。類似的情況在台灣也有反映,東南亞移工與新住民常被貼上「廉價勞工」、「不守規矩」的標籤,導致社會排斥與歧視(薛國致,2009)。

2. 種族歧視的制度化與文化根源

《動物方城市》中掠食者的地位,反映了種族歧視不只是個人偏見,而是制度與文化結構的產物。劇中草食動物對掠食者的恐懼,延伸到政策與社會秩序,形成制度化的壓迫機制。政治人物獅明德市長借由操控社會恐慌,進行對掠食者的強制監控與限制,這正是制度性種族歧視的典型表現(Crenshaw, 1991)。

Bonilla-Silva2010)提出的「色盲種族主義」理論指出,當代社會常以「不分種族」為理想,卻在不經意中延續種族不平等,通過「文化差異」等隱性手段來維持權力結構。電影中掠食者被視為「天性危險」的刻板印象,正是這種文化再現與制度維繫的結果。

3. 交織的種族與身份壓迫

胡尼克不僅身為掠食者,還是一個「狐狸」,這種雙重身份使他在社會中遭受更複雜的歧視。Crenshaw1991)的交織性理論(intersectionality)提醒我們,族群、性別、階級等多重身份並非孤立存在,而是交織影響個體經驗。胡尼克的遭遇正體現這種多重壓迫,他既受種族標籤限制,也因為掠食者身份而被排斥。

在台灣,新住民子女不僅因膚色、語言差異被邊緣化,性別角色也影響她們在教育與家庭中的地位(吳心欣,1999)。這種交織壓迫需要透過跨領域的社會政策與教育介入,促進真正的平等。

4. 媒體中種族形象的再現

電影利用動物擬人化的手法,將種族議題包裝於掠食者與草食動物的二元對立中,使觀眾能從新的視角審視人類社會的種族歧視。媒體作為文化生產者,在形塑大眾對族群的認知中扮演關鍵角色(Hall, 1997)。電影打破了以往對狐狸一貫的負面形象,賦予胡尼克複雜的個性與情感,促使觀眾重新思考刻板印象的合理性。

hooks1992)指出,文化再現常常是權力關係的戰場,通過再現方式維持或挑戰現有的不平等結構。《動物方城市》作為大眾媒體,在挑戰種族歧視的同時,也提醒觀眾警惕刻板印象與制度不公。

胡尼克的角色塑造,不僅呈現了個體如何在刻板印象與種族歧視的壓迫中掙扎求生,更揭示了種族歧視的制度化與文化根源。透過交織性理論與色盲種族主義的視角,我們理解到種族歧視是多層面、多因素交錯的結構問題。

電影利用寓言形式與動物角色的象徵意義,巧妙引導觀眾反思現實社會中的種族不平等與偏見,並啟發我們在台灣乃至全球社會中,如何透過制度改革、文化教育與媒體批判,共同努力營造更包容的社會環境。

 

三、制度化的偏見與社會秩序

在《動物方城市》中,制度化的偏見是透過對掠食者身份的社會控制與排除體現出來的,尤其是掠食者「陷入野性」後引發的社會恐慌,成為掩蓋制度性歧視與社會不平等的工具。這一情節深刻揭示了制度性歧視如何以「安全」與「秩序」的名義,強化既有權力結構並正當化對弱勢群體的壓迫。

1. 掠食者「野性」恐慌的象徵意義

電影中,掠食者陷入野性失控狀態,引發草食動物的恐懼與社會動盪。這種恐慌不僅是動物角色的心理反應,也象徵了現實社會中對少數族群的污名化與妖魔化。類似「道德恐慌」(moral panic)的社會現象中,特定族群被標籤為「危險」、「不可信」,成為社會焦慮與排斥的對象(Cohen, 1972)。

例如,美國歷史上黑人社群經常被描繪為「暴力分子」,成為警方過度執法與監控的正當理由;在台灣,對於移工或新住民社群的刻板印象也常與犯罪、社會問題連結,導致公共政策與社會態度偏向排除與控制(薛國致,2009)。

2. 制度性歧視的運作機制

獅子市長的角色體現了政治權力如何利用恐懼控制社會秩序。他表面上強調城市安全,實則推動掠食者的監控與限制措施,使掠食者被制度化地邊緣化與壓迫。這反映了社會學中「制度性歧視」的概念,即歧視不只是個人行為,而是深植於法律、政策、組織制度中,形成結構性的不平等(Feagin, 2006)。

制度性歧視透過「合法化」的政策,使得對掠食者的限制看似合理且必要,而忽略了其背後的權力利益。例如,警察部門將掠食者排除在重要職務之外,或是在社區施加過度監控,這與現實社會中少數族裔面對的警察暴力和司法不公有相似之處(Bonilla-Silva, 2010)。

3. 「安全」話語下的壓迫正當化

在社會控制理論(Social Control Theory)中,維持社會秩序常成為政府及權力機構正當化控制手段的依據(Hirschi, 1969)。《動物方城市》展示了「安全」與「秩序」成為掩飾歧視和壓迫的合理化工具。掠食者被標榜為潛在危險群體,因而需要加強管制,這種話語掩蓋了歧視本質,讓不公義的待遇變得「合情合理」。

此現象在全球各地皆有例證,如911事件後,美國對穆斯林社群的嚴格監控與種族檢查,便是利用「反恐安全」話語強化歧視;在台灣,對外籍移工的嚴格勞動管制與社會排斥,亦是基於類似的社會秩序維護論述(吳心欣,1999)。

4. 社會秩序與權力結構的維繫

《動物方城市》揭露了權力如何藉由社會制度,對不同群體進行分類與控制,維護既得利益階層的社會秩序。傅柯(Foucault, 1977)提出的「規訓社會」概念即指透過規則、監控與紀律形成的權力體系,塑造個體行為與社會結構。掠食者被置於規訓的邊緣,社會透過各種形式的監控與約束,限制他們的自由與發展。

這種社會秩序的維繫並非自然,而是建構出來的權力關係。透過對掠食者身份的污名化,社會成功劃定「正常」與「異類」,使壓迫合法化並被大多數成員接受。

5. 對制度改革的啟示

透過電影情節,我們看見制度性偏見的運作模式與其對個體與群體的傷害。要真正消除這些不平等,必須從政策、法律、社會文化多層面著手改革。這包括推動族群平等立法、強化多元文化教育,以及促進媒體正向呈現多元身份,以瓦解對少數族群的刻板印象與歧視機制。

在台灣,面對新住民及原住民的社會排斥,政府已開始推動相關法案與社會福利政策,但仍需進一步深化制度變革,落實真正的社會包容與公平。

《動物方城市》以掠食者被標籤與管控的情節,揭示了制度性歧視如何透過安全秩序的話語來正當化壓迫,反映了現實社會中深層的權力運作與不平等結構。理解這些制度性的運作,有助於我們釐清不公義的根源,並推動更具實質意義的社會改革,促使多元族群共存的社會成為可能。

 

四、寓言背後的社會寫照

動畫電影《動物方城市》以動物世界的寓言形式呈現複雜的社會問題,將深刻的種族、性別、階級等議題透過擬人化角色與情節,讓觀眾在娛樂之餘,反思現實社會中的歧視與不平等。這種寓言式的敘事手法,不僅降低了議題的敏感度,也增強了大眾接受和理解的可能性,成為社會批判與教育的有效媒介。

1. 寓言的力量:簡化與象徵的社會鏡像

寓言以簡化的故事情節和象徵化的角色,反映現實世界的社會結構與價值觀。在《動物方城市》中,掠食者與草食動物的二元對立,不僅象徵了族群間的社會分裂,也映射出性別、階級等多重身份的交織衝突。茱蒂作為身材嬌小的雌性兔子挑戰警察職業的既定形象,胡尼克作為狐狸則象徵了被社會邊緣化的少數族裔,這些角色設計具有強烈的象徵意義,讓觀眾透過動物的身份,反思人類社會的偏見與刻板印象(Hall, 1997)。

寓言的這種「符號化」特質,使複雜的社會問題更易於理解與討論,促使觀眾產生同理心,重新審視自身的觀念與行為,具有重要的社會教育價值(hooks, 1992)。

2. 假平等的幻象:制度與文化的雙重結構

電影中茱蒂身為警察的身份,看似突破性別與種族的限制,象徵社會的進步與包容。然而,細究其經歷可以發現,這種「平等」只是一種表象。茱蒂在警局被分配到處理違停等瑣碎事務,明顯處於邊緣角色;同時,她也無意中對胡尼克抱持偏見,顯示即使是被壓迫者,也可能成為維持不平等結構的加害者。

這反映了社會學家布迪厄(Bourdieu, 1984)提出的「文化資本」與「象徵暴力」理論。制度與文化共同塑造出社會結構中隱形的權力關係,透過日常互動和社會規範,內化歧視與階級差異,使不平等得以在看似自然的社會秩序中持續存在。

3. 偏見的內化與自我實現預言

胡尼克的成長經歷反映了社會標籤對個體的深刻影響。由於掠食者身份的負面刻板印象,胡尼克從小遭受歧視和排擠,逐漸產生對社會的失望與反叛,最終成為詐騙高手,彷彿印證了社會對他的負面預期。

這現象正是前面所提到「自我實現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的經典例子,個體因為外界的負面期待,而不自覺地展現出被期待的行為,進而強化了刻板印象(Merton, 1948)。電影透過此情節,警示觀眾關於刻板印象的危害及其惡性循環。

4. 多重交織的身份與社會矛盾

《動物方城市》也透過多樣化的角色,呈現身份的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問題。茱蒂身為女性與兔子身份的雙重邊緣化,胡尼克作為狐狸與社會邊緣人的身分,揭示了性別、種族、階級等多重身份如何同時影響個體的社會經驗(Crenshaw, 1991)。電影巧妙地展示這些複雜身份如何相互作用,造成不同層次的歧視與挑戰。

5. 虛偽的社會和解與真實的結構問題

劇情中,當掠食者被誤解為野性失控後,草食動物集體恐慌,社會矛盾激化,最終揭露了幕後權力人物操縱事件以鞏固自身利益。這情節反映現實中社會矛盾往往被政治力量利用,製造「他者」作為替罪羔羊,轉移公眾視線,掩蓋結構性不公(Foucault, 1977)。

電影透過這層社會寫照,提醒觀眾警覺表面和平與包容背後的權力操作,強調真正的社會和解必須觸及制度根本,解決深層不平等。

6. 大眾文化中的社會批判

作為商業動畫,《動物方城市》兼具娛樂性與教育性,利用大眾文化平台傳達社會批判訊息。這種方式有助於將學術理論與社會現實連結,使更廣泛的觀眾接觸到對歧視、偏見及社會結構的反思(Hall, 1997)。

此外,電影的成功也說明了媒體再現對社會認知的影響,媒體不僅反映現實,更形塑人們對族群與性別的理解,對於推動社會變革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hooks, 1992)。

《動物方城市》運用寓言式敘事,以簡化而具象的動物角色和故事情節,映射了現實社會的多層次矛盾與不平等,揭露制度與文化如何共同構築假平等的幻象與深層歧視。透過觀賞這部電影,觀眾得以重新審視自身與社會的互動,喚醒對偏見與結構不公的認識,為推動社會包容與公正提供了寶貴的啟示。

 

五、對台灣社會的啟示

《動物方城市》雖然是一部以美國社會背景為靈感的動畫電影,但其反映的偏見、歧視與社會分裂問題,卻具有普遍性的社會學意義,特別適用於台灣多元族群與快速變遷的社會環境。透過這部電影,我們得以反思台灣社會中隱藏的結構性不平等與文化偏見,促進跨族群理解與社會和諧。

1. 新住民與移工:被邊緣化的他者

台灣社會近年來因移工與新住民人口增長而變得更加多元,但這群社會成員常面臨語言隔閡、文化差異及歧視問題。電影中的掠食者與草食動物的緊張關係,象徵了「本地人」與「外來者」之間的界限與對立。

例如,許多東南亞移工在工作環境中不僅承受著勞動剝削,也經常遭受刻板印象,如被認為是「低技術」、「不可靠」的工人,甚至遭遇排斥與不友善的態度(薛國致,2009)。新住民子女在校園中因語言或外貌差異遭遇排擠,與胡尼克身為狐狸被社會標籤和排擠的經歷不謀而合。

這種排斥不僅來自個人層面,更深植於社會結構和文化規範,形成系統性歧視。透過電影的啟示,台灣社會需要檢視現行政策與社會態度,推動多元文化教育,促進族群平等與共融。

2. 原住民議題:文化認同與社會正義

台灣原住民族群長期面臨土地權利被剝奪、文化資源匱乏以及社會邊緣化的困境。電影中掠食者身份帶來的偏見與恐懼,與原住民在主流社會中常被貼上的負面標籤相似。

此外,原住民社群面對的不僅是外部歧視,更有內部資源分配不均與身份認同的矛盾。電影透過角色間的衝突與和解,啟示社會必須正視歷史不公,推動原住民權益保障,尊重其文化與自治權。

3. 性別議題:突破刻板與實踐平等

在性別層面,台灣女性在教育與就業機會上已有顯著進展,但職場性別不平等、薪資差距及職務玻璃天花板依然存在。茱蒂作為雌性兔子挑戰男性主導的警察職業,象徵了女性突破傳統框架、追求自我實現的努力。

然而,電影中茱蒂仍遭遇質疑與限制,反映了現實中「看得見的天花板」與「隱形障礙」並存的困境。她父母的保守期待,亦揭示家庭與社會文化如何透過性別角色規範影響個人選擇(吳翠珍,2001)。

台灣社會可藉此反思性別社會化過程,深化性別平等教育,改革職場文化與政策,真正實踐女性在各領域的公平參與。

4. 多重身份交織:促進理解與包容

台灣社會呈現多元族群、語言與文化交織的複雜面貌。電影中呈現的多重身份交織問題,提醒我們,族群、性別、階級、年齡等多種身份相互作用,形成不同的歧視與壓迫層面(Crenshaw, 1991)。

例如,新住民女性面對的不僅是性別歧視,還有族群偏見;原住民青年可能同時遭遇階級限制與文化失落。社會政策與教育應從交織性視角出發,設計具包容性的支持系統,避免「單一問題」思維造成資源分散與效益降低。

5. 推動社會結構轉型的可能路徑

《動物方城市》所揭示的結構性偏見與不平等,提示台灣社會需要從制度層面著手改革。包括完善反歧視法律,保障弱勢族群權利;建立多元文化共融的公共空間與政策支持;加強媒體監督,避免刻板印象的再生產。

此外,推動教育體制革新,強調批判性思維與多元文化理解,讓下一代從小培養包容心態與公民意識,為社會長遠和諧奠基。

6. 大眾文化作為社會對話的平台

電影作為文化產物,具有引發社會對話與反思的功能。台灣的媒體與藝術創作者可借鑑《動物方城市》的成功經驗,利用通俗易懂的故事與符號,探討複雜的社會議題,促進公眾參與與意識提升。

透過影視作品、多元文化節慶及社區活動,激發不同族群間的互動與理解,有助於突破社會隔閡,推動真正的社會融合。

《動物方城市》其寓言式敘事,提醒我們深刻反思在台灣社會對族群、性別與階級的問題。台灣身為一個多元文化社會,面對快速的社會變遷與全球化挑戰,更需要透過制度改革與文化轉型,消除根深蒂固的偏見與不平等,建構一個公平、包容且多元共存的未來。

 

六、結語

《動物方城市》不僅作為一部娛樂作品,更成為深入探討社會偏見與歧視問題的寓言。從社會學角度觀察,該片揭示了性別與種族歧視不僅是個人偏見的表現,而是深植於文化符碼與制度結構中的複雜現象(Fiske, 1998; Bonilla-Silva, 2010)。

對於台灣及全球社會而言,《動物方城市》提供了一面鏡子,反映出多元族群融合下尚未解決的性別不平等與族群排斥問題。台灣社會雖已有民主與多元包容的基礎,但仍需持續推動政策與教育改革,正視刻板印象的根源,並促進真正的平權與尊重。

綜合而言,透過這部電影的寓言敘事,我們得以更清晰地理解社會中的多重交織壓迫,進而激發公眾對於消除偏見與推動社會正義的關注與行動。未來的社會進步,必須建立在認知多樣性、尊重差異與制度公正的基礎之上,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平等與和諧。

 

參考文獻

中文文獻

  • 薛國致(2009)。社會發展中偏見歧視之形成與消除。收錄於2009年南台灣社會發展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 吳翠珍(2001)。『男女大不同?』談媒體的性別呈現。人本教育札記, 162, 44-46
  • 吳心欣(1999)。兒童電視觀看之性別刻板印象解讀型態研究。政治大學廣電所碩士論文。
  • 開眼電影網(2016)。《動物方城市》拋開成見,或許就能改變世界。取自 http://app2.atmovies.com.tw/eweekly/XE1603093085/

 

English References

  • Bonilla-Silva, E. (2010). Racism without racists: Color-blind racism and the persistence of racial inequality in America (3rd ed.). Rowman & Littlefield.
  • Butler, J. (1990). Gender trouble: Feminism and the subversion of identity. Routledge.
  • Crenshaw, K. (1991). Mapping the margins: Intersectionality, identity politics, and violence against women of color. Stanford Law Review, 43(6), 1241-1299.
  • Fiske, S. T. (1998). Stereotyping, prejudice, and discrimination. In D. T. Gilbert, S. T. Fiske, & G. Lindzey (Eds.), The handbook of social psychology (4th ed., pp. 357–411). McGraw-Hill.
  • Goffman, E. (1979). Gender advertisements. Harper & Row.
  • Hall, S. (1997). Representation: Cultural representations and signifying practices. Sage.
  • hooks, b. (1992). Black looks: Race and representation. South End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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