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法海禪師
前言
談到法海禪師，許多人首先聯想到的是小說《白蛇傳》中「水淹金山寺」的橋段，這一故事講述白蛇娘子與許仙的愛情遭到法海和尚拆散，最後白蛇被鎮壓於雷峰塔下的情節。小說中的法海被塑造成一位無情、偽善的僧人，正如潘少瑜（2000）指出，法海在其中「象徵了無情、偽善的執法者，硬生生將恩愛夫妻拆散」（頁189）。隨著元代戲曲興起，《白蛇傳》的戲劇版本廣為流傳，使法海的形象在明清以降轉為負面，數百年來一直不受民間尊崇。
然而，這樣的形象是否真實？法海禪師究竟是小說虛構人物，還是歷史上確有其人？本文將從歷史文獻與佛教資料出發，還原法海禪師的真實面貌，並探討其修行歷程與佛教貢獻，釐清誤解，為祖師正名。
家世顯赫
根據歷史記載，法海禪師確有其人，俗名裴文德，其父即唐代名臣裴休。《新唐書》與《舊唐書》均為裴休立有傳記，記載其歷任節度使、禮部尚書、太子少師、中書省門下平章事（即宰相）等職，為人廉潔、治政有聲，並深通文學，為《玄秘塔碑》撰文（歐陽修等，1060/1975a；劉昫等，945/1975b）。裴休任洪州刺史期間，與黃檗希運禪師相交，虔誠皈依佛法，常至黃檗山大安精舍掃灑殿堂，參與寺務（中國佛教文化網，2013）。雖曾請求出家，但因唐宣宗器重其治國之才，未予批准。
法海禪師便是裴休之子，繼承家學與佛教信仰，出家後以苦行著稱，因而又被尊稱為「裴頭陀」。他日後在金山寺弘法教化，成為江南禪宗的重要祖師之一。
出家因緣
裴文德年少即參加唐朝科舉，考中狀元，並授以翰林大學士之職。然而其父擔心他年紀輕輕即掌高位，未經歷世事，不易體察民情，遂請唐宣宗允許，將裴文德送至同慶寺，拜潙山靈祐禪師為師，擔任雜役三年，以修福修德（宣化上人，2009）。
當時寺中僧眾兩三千人，需每日自山下挑水供應生活用水。身為官宦子弟的裴文德，初時吃力不堪，一日不禁抱怨：「翰林挑水汗淋腰，和尚吃了怎能消。」不料正巧被靈祐禪師聽見，即回言：「老僧靜坐一刻鐘，能消施主萬劫糧。」此語深深震撼裴文德，使他放下傲慢與分別心，虛心學道。
三年役滿後，他放棄翰林職位，誠心出家，經唐宣宗批准，正式剃度受戒，法號「法海」，於潙山門下修行（宣化上人，2009）。
弘化事蹟
法海禪師出家後，潙山靈祐禪師悉心指導他深入禪修，幫助他開啟了智慧之門。開悟後，法海禪師遵循師命，肩負起弘揚佛法的重任，開始了他艱苦而充滿使命感的弘化之路。當時他只帶著師父給予的七個半錢，誓言不浪費一分錢，並以此為界，行至用盡即是駐錫之地。沿途法海禪師行乞為生，隨遇而安，展現了出家人簡樸的生活態度與堅定的信念。
在旅程中，他途經鎮江，面臨渡江費用不足的困境。船夫慨然將他送往江中一處小島，該島曾有東晉時期興建的澤心寺，因歲月久遠，已荒廢殘破。法海禪師看到這片廢墟，心中升起重建道場、利益眾生的宏願。他捨棄世俗榮華，過著艱苦的苦行生活，常以採集樹根野果充饑，勤於禪坐與修行，表現出令人敬佩的堅忍與精進。
據說為開闢道場，他曾燃指供佛，立下誓願。在開墾耕作時，偶然挖出三缸金子，法海禪師即用此資金建造新的佛寺，取名「金山寺」。金山由此得名，成為後世江南地區重要的佛教道場與文化象徵。
白蛇傳說
金山寺建立後，江南水患頻仍。法海禪師為護持一方平安，觀察災因，發現有蛇精潛伏於水中作祟，導致洪水氾濫。法海禪師以其禪定三昧力與神通降伏蛇精，並將其鎮壓於雷峰塔下，從而安定江水，庇護百姓。
後世此事被演繹為《白蛇傳》，白蛇與許仙的愛情傳說廣為流傳，而法海禪師卻被誤塑為拆散戀人、鎮壓白蛇的「反派」。明朝以降，更有民間說法稱白蛇懺悔往業，皈依觀音菩薩，化身白衣觀音濟度眾生，增添傳說之宗教色彩（宣化上人，2015）。
結語
法海禪師歷經苦修、弘法、建寺，其人格與宗教實踐皆深具佛教典範意義。他創建金山寺，使其成為江南禪宗重鎮，康熙皇帝曾親筆御題「江天寺」，令此古剎名聞中外。寺中禪風鼎盛，曾有一夜十八位高僧明心見性之傳說。法海禪師雖因民間文學而形象被扭曲，然其真實歷史與宗教功業，實堪稱禪宗祖師之一。本文旨在透過史實梳理與佛教文獻還原，為被誤解數百年的祖師辨冤昭雪，亦提示後人勿以戲說誤傳真理。
參考文獻
劉昫等（編）（1975b）。《舊唐書》卷一七八〈裴休傳〉。北京：中華書局。（原著出版於945年）
歐陽修、宋祁等（編）（1975a）。《新唐書》卷一七七〈裴休傳〉。北京：中華書局。（原著出版於1060年）
潘少瑜（2000）。〈雷峰塔倒，白蛇出世──白蛇形象演變試析〉。《中國文學研究》，14，189。
宣化上人（2009）。〈法海禪師〉。《百日禪選輯（二）》。美國萬佛聖城：法界佛教總會。取自 http://www.drbachinese.org/online_reading/dharma_talks/100Chan_02/100Chan_v2_35.htm
裴頭陀（2010年12月5日）。法海禪師簡史。取自 http://chinabuddhist.blogspot.tw/2010/12/blog-post_05.html
宣化上人（2015年6月25日）。《金剛棒喝──宣公上人答問錄》。美國萬佛聖城：法界佛教總會。取自 http://www.drbachinese.org/online_reading/dharma_talks/JinGangBangHe/1461-1480.htm
